文圖◎王星然
來自伊朗的玫瑰
園藝界這些年興起一股發掘古玫瑰(old rose)的熱潮,歐美愛花人士紛紛開始重視祖傳的19世紀、18世紀、甚至更早年代流傳下來的古典品種。這我充分理解,因為古玫瑰的生命力,無論是抗病蟲害或抗寒耐旱的能力,一般而言都令人刮目相看──要不然,怎麼能流傳下來?相對於現代育種科技培養出來的新玫瑰,有些品種的整體滿意度毫不遜色!而且許多古玫瑰多變的形態、色彩及香氣,譬如數量驚人的重瓣,更是許多現代玫瑰缺乏的。

我的栽時園裡品種最古老的玫瑰,除了可追溯至3000年前的高盧玫瑰(Rosa gallica),就是拉什特玫瑰(Rose de Rescht)了!
最近伊朗戰火連天、硝煙瀰漫,而我園裡的拉什特玫瑰正是一株源於古波斯的玫瑰,1945年由英國植物收集家在伊朗古城拉什特(Rescht,現名Rasht)帶回歐洲大陸,因而風靡園藝界。拉什特玫瑰不斷地令我驚豔!她來到園裡隔年就得了嚴重的鐵鏽病(由黴菌引起),整株從頭到腳長滿類似鏽斑的黴點,可說是體無完膚。經過幾次噴灑有機抗菌資材苦楝樹油(Neem oil)仍不見起色,葉子掉光後,我就把她挖起來,抖掉土,準備扔了。因為忙別的事,暫時將她置於一個底部有一點舊土的塑膠花盆裡,後來便忘了扔。
幾週過去,被棄置一旁的拉什特玫瑰長出了新芽──沒想到她生命力如此旺盛!上帝既然要她活,我當然得助她一臂之力,便幫她換了新土,新土裡混了些殺菌的硫磺和調整土壤條件並促進植株恢復的瀉鹽。就這樣,她在塑膠花盆裡奇蹟似地重生,換土後長得很快,鐵鏽病未再出現,不久便開始結出花苞。我又把她移植到另一個地方,她似乎開心極了,從那以後,每年都爆開大量令人驚喜的鮮亮粉紅花朵,至今十多年過去了,再也沒生過病。

拉什特玫瑰是我栽植過所有玫瑰裡香氣最濃郁的品種,具有古典大馬士革玫瑰獨有的香味(大馬士革玫瑰古時最常用來製作香水),我常摘取她的花瓣泡玫瑰茶喝。
我很清楚,是上帝親自救了拉什特玫瑰。若不是她抽了芽、發了新枝,大概早就被我扔了。每次走進栽時園看見她,就會想起她的故事──殘破將亡的生命,竟能重新再來,且發光發熱。這樣美麗的故事,不斷在上帝的救贖歷史中重演,故事的高潮正是耶穌基督!
對西方文化不熟悉的讀者,也許不清楚在教會歷史上,彌賽亞的預言與玫瑰重發枝條的意象是如何息息相關。

耶西之根必長出嫩芽
從耶西的本必發一條;從他根生的枝子必結果實。耶和華的靈必住在祂身上,就是使祂有智慧和聰明的靈,謀略和能力的靈,知識和敬畏耶和華的靈。祂必以敬畏耶和華為樂;行審判不憑眼見,斷是非也不憑耳聞;卻要以公義審判貧窮人,以正直判斷世上的謙卑人,以口中的杖擊打世界,以嘴裡的氣殺戮惡人。公義必當祂的腰帶;信實必當祂脅下的帶子。(以賽亞書11章1~5節)
先知以賽亞提到「從耶西的本必發一條」,「耶西」是大衛的父親,也象徵大衛王朝的起源。耶西的「本」或「樹墩」則預示,大衛家族雖在歷史中遭遇挫敗與沒落,卻仍保有強悍的生命力,因此,從他根生的枝子(嫩枝)必要開花結實!「枝子」在原文中有新生命、復興之意,預表基督是大衛家族的延續和應許的實現,一如我那株拉什特玫瑰雖染病且掉光了葉子,仍然從殘留的根裡發出新芽!
彌賽亞(基督)就是在這樣的絕望中誕生的盼望。「耶西的枝條」預言彌賽亞要從大衛君王之家而出(因此基督被稱為大衛的子孫),這具有豐富畫面的異象更成為中古時期基督教藝術與神學中「耶西之根」(Tree of Jesse)和「玫瑰之枝」的圖像起源。

十架恩典的象徵
從11世紀開始,天主教常把耶西之根具象描繪為玫瑰樹,枝條不斷生長、開花、結果,最終指向基督。耶西的玫瑰之枝象徵彌賽亞君王的家譜──從耶西到大衛、再到耶穌,透過人性家族生命的傳承,孕育出上帝為世人預備的救恩。對天主教而言,馬利亞在其中扮演了極重要的角色。首先,耶穌被預言為「女人的後裔」(創世記3章15節),因祂正是童貞女馬利亞從聖靈感孕所生;其次,耶穌被預言為大衛的後裔,而馬利亞也出現在大衛君王家譜中。故此,天主教用玫瑰來象徵聖母,體現基督透過馬利亞道成肉身的神學。

天主教耶西之根族譜的圖像就是一株玫瑰樹,在中世紀基督教藝術不斷出現,如教堂雕塑、玻璃花窗、手抄本插畫等。圖像通常描繪耶西半臥,從身旁或腹部長出樹枝,其枝條連結歷代祖先,馬利亞居於樹中央,懷抱聖子耶穌,突顯其孕育枝子的角色。這不僅是家譜的圖像化,也象徵基督對以色列民和萬國的救贖盼望。
即使在人類歷史的斷裂與低谷中,上帝的救恩計畫仍有新芽與盼望!新約如羅馬書15章12節、啟示錄5章5節也運用這象徵,強化耶穌作為彌賽亞及世界盼望的意象。
宗教改革之後,路德宗承繼天主教用玫瑰象徵耶西之根的傳統,但更側重於十字架與恩典,刻意淡化了聖母崇拜。

有一首我非常喜愛的古老德國聖詩〈有一條玫瑰嫩枝從根而出〉(Es ist ein Ros’ entsprungen),歌詞直接援引以賽亞書的預言,用玫瑰比喻耶西之根發出的救贖。其中最有名的編曲由16世紀路德宗作曲家米夏埃爾‧普雷托里烏斯(Michael Praetorius)創作,曲風莊重典雅,悠揚甜美如玫瑰,500年來,在聖誕節期間演出不輟,引人幽思。
從以賽亞預言、大衛譜系、聖母馬利亞、耶穌基督到德國聖詩,玫瑰跨越天主教和宗教改革,成為耶穌降生與十架恩典的深刻象徵。它把人類對救贖、純真、愛與聖潔的想望,以最具詩意的方式呈現出來,沒有任何其他花卉比玫瑰更加稱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