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馳(台灣前線差會牧師)
在伊朗,死亡從來不只是死亡,它常常被政權接管,被宗教語言包裝,被國家敘事重寫。2026年初抗議遭鎮壓後,許多失去兒女的家庭選擇不哭喪,他們選擇跳舞,試著從政權手中奪回死亡的意義。
英國《衛報》報導,近期在伊朗抗議中遭殺害的民眾下葬時,不少葬禮充滿流行音樂、舞蹈與高聲呼喊。這些葬禮脫離傳統什葉派哀悼儀式,轉以音樂與舞蹈抵抗伊斯蘭共和國的神權文化。在伊朗穆斯林文化中,葬禮並不被允許跳舞與鼓掌;但如今,這正成為失去親人的家庭表達抗議的一種方式。
母親在孩子墓前跳舞,父親在墓邊鼓掌,親友播放音樂、唱歌、舉起手帕或鮮花。這是一種被逼到盡頭之後的莊嚴抗議。當國家要人民低頭哭泣時,他們抬頭跳舞;當政權要死者成為恐懼教材時,他們讓死者成為自由記憶。
年初抗議鎮壓中的死亡人數,至今仍難以精確確認。伊朗官方公布的死亡人數是3117人,但伊朗人權組織(IHRNGO)認為官方數字缺乏可信度;該組織當時已記錄至少3428名抗議者死亡,並指出實際死亡人數可能更高。
這是一場記憶與真相的戰爭。政權控制屍體、死亡證明、媒體、網路,也控制人民如何哀悼。有些家庭必須支付高額費用,才能從官方停屍間取回遺體;有的家屬被迫簽署文件,宣稱死者是民兵。這種做法羞辱家屬,也重寫死者身分。
到了2026年7月4至9日,伊朗又為2月美國與以色列攻擊中喪生的前最高領袖哈米尼(Ali Khamenei)舉行六日國葬。《衛報》報導,這場國葬被設計成一場展現國家力量、抵抗意志與社會凝聚的巨大政治儀式。這形成一個刺眼的對比:一邊是國家為最高領袖安排的宏大國葬,用旗幟、口號與復仇語言塑造集體哀悼;另一邊,是普通家庭在墓前為被殺害的孩子跳舞,用歌聲、掌聲與白色記憶抵抗國家暴力。一個政權若需要用子彈壓下人民、用停屍間管理真相、用國葬展示權力,它還剩下多少合法性?
墓前跳舞的家屬,用身體表明了自己的選擇。軍隊、媒體與外交談判都不在他們手中;他們能做的,是在墓前跳舞,守住對死者的記憶與不肯被奪走的尊嚴。
他們跳舞,不是因為不痛。他們跳舞,是因為痛到不能再讓政權決定他們的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