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pinaz Naqaisulan（中布中會東埔教會牧師）
與萬物一同歌唱
你是否聽過聞名世界的布農族傳統音樂Pasibutbut（祈禱小米豐收歌）？布農族人自古就以農耕、狩獵的傳統生活世代傳承，種植小米的工作對布農族人而言，意義非凡。當種植小米的季節開始，家族眾男子會在家屋前廣場圍圈，吟唱Pasibutbut向造物主祈禱。他們會各自模擬大自然萬物的聲音，發出如蟬鳴、群蜂飛舞、瀑布、風吹樹葉……的聲響。在場所有人，無論是主要吟唱者或在旁參與者都會一起向上主祈禱，憑聽覺從心靈意會。眾人若能感受吟唱的頻率共融、歌聲和諧、聲音豐富多元，便能預知該年種植的小米將得以豐收。反之，若吟唱之聲不甚悅耳、氛圍不融合，族人便擔心這一年的小米收成恐怕不妙。
布農族人模仿大自然萬物之聲向造物主祈禱，所隱含的是族人心中那一股對造物主的敬畏、倚靠和感恩之情。雖然沒有明確的言語表達，卻藉著萬物歌唱的方式與造物主對話。這也顯出布農族人的謙卑，因為他們不認為自己的地位在萬物之上，而是謙卑與萬物一同敬拜，仰望造物主的眷顧。族人知道，唯有和諧與大地共存、與人共融，才能得到上天的賜福。布農族人以吟唱Pasibutbut向上天祈禱的方式，雖然沒有以言語表達具體內容，但若從耶穌基督曉諭人要用心靈和誠實敬拜上主來理解敬拜的核心意義，這種方式反而最接近以心靈誠實敬拜的核心。
布農族人的Pasibutbut，呈現了人與人、人與自然萬物的和諧，再加上音樂一同獻給上主，這是何等美好的共融時刻。值得一提的是，現今的布農族基督徒已明白聖經中所啟示的上主，就是過去族人從內心敬畏的造物主，因此，他們如今也以Pasibutbut來頌讚創造萬物的主。當上主得著最大的尊榮，這傳統音樂聽來更充滿感染力。
聽那震撼的敬拜之音
詩篇148篇，就像一幅「全宇宙」都向上主歌唱的畫面，實在超乎人的想像。事實上，這首詩歌表達的並不是一種幻想，而是詩人確信萬物都出於上主之手，與上主有密切的關係。詩人所表達的是，呼籲萬物都要向上主發出聲響，來稱頌上主的偉大，述說祂種種奇妙的作為。歌唱就是一種對話，當萬物向上主發聲，就是在向上主表達一件事：我在這裡！萬物向上主發聲，並渴望被上主聽見，這是一種親密關係的營造。
藉著音樂的感染力，我們可在敬拜和讚美中開啟新眼光，不再專注自己想表達的意念，而是把眼光投向上主，看見祂的崇高地位，知道祂以能力覆庇萬民、萬物之上。當上主的子民一起來讚美，認識萬物與創造主的眼光便更加開闊了。不僅如此，讚美能使我們看到啟示和異象，明白上主是創始成終者，祂起初創造世界萬物和人類，從過去、現在直到將來，都要受全宇宙的讚美。
主耶穌曾以「石頭必要呼叫起來」教導人讚美的必要──讚美非出於理性或感性的選擇，而是信仰所必須。試問，誰聽過石頭唱歌？是唱出一段人所理解的歌詞？還是石頭跳躍起來，碰撞出聲響？對耶穌這句話，我們有無數種想像，但是，我們應理解主耶穌所要傳達的是：萬物都要向上主發出聲音，表達對上主的頌讚。換句話說，不只人類要向上主稱頌，大自然萬物也要和人一起向上主獻上讚美之聲，將榮耀歸給祂。
發自心靈的表達是關鍵
敬拜，到底是有語辭的表達好呢？還是出於心靈與誠實好呢？其實，我們應該從「關係」的角度來決定。聖樂不只是音樂，以音樂讚美強調的是人與上主的關係，而且是要親密合一。在敬拜讚美中，最外顯的就是情感流露──或喜樂、或振奮、或悲傷……，每個情感表達都因為音樂的元素而充滿感染力。不過，我們對上主的讚美，不該只是注重氛圍或情感的呈現，而是期盼雙方建立起親密的關係。為了建立這關係，人們的讚美產生了禱詞、頌詞等，但有歌詞也好，或僅用靈歌或虛詞的音樂旋律表達也好，重要的是當下我們是否心靈意會地在歌聲中與上主相遇、進入祂榮耀的同在中，並且與上主的心意產生共鳴和共融。我們的敬拜不只是自我感覺良好就好，而是期待得到上主相對的回應，即我們能在主觀的感受上察覺，當音樂與歌聲傾洩出來，上主的寶座就在我們當中，祂正與我們同在。
8月1日「原住民族日」是國定紀念日，8月2日則是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訂定的「聖樂紀念主日」，我們藉著原住民族音樂的介紹，可明白上主喜悅的讚美之聲不只呈現在各族群語言的吟唱和音樂風格中，也涵蓋全宇宙所有的萬物。趁此紀念日，讓我們也檢視現今教會中的聖樂與敬拜讚美音樂，是否仍保留最重要的核心元素：人與上主、人與人、人與音樂、人與萬物、萬物與上主之間在敬拜中的連合。聖經已明示，上主所喜悅的讚美是萬物共融、齊心向上。布農族人也透過Pasibutbut示範人與萬物同敬拜的可能性。那麼，今日教會是否持守合於上主心意的敬拜呢？
聖樂在AI洪流中的挑戰
打開手機或電腦YouTube頻道尋找基督教讚美音樂或詩歌，一點也不誇張，各種音樂創作真的有如鋪天蓋地一般。不管是舊歌新唱、舊曲改編，或是全新創作，都呈現多樣的音樂風格。除了詩歌與音樂隨著時代潮流，連敬拜讚美的影片也呈現新世代的拍攝風格。這些音樂創作的確創意無限、令人驚豔，但「有音樂並不等於讚美上主」。現代音樂的特色在於強烈的個人性，現代基督教音樂的創作，似乎也在滿足個人對音樂風格的喜好。然而，基督教音樂的多元創作如果只是為了強調風格、做出市場區隔和族群分類，讓參與敬拜者各取所需，那麼，聖樂與敬拜讚美這個事奉，在現今世代的價值和意義究竟剩下什麼？是只要音樂的內容關乎信徒、歌唱的對象是上主，這樣就是好的詩歌、好的敬拜了嗎？
音樂事奉的另一挑戰是，人工智慧（AI）的運用，使敬拜讚美的音樂創作發展到無可限量的境界。然而，AI音樂的創作，只需在鍵盤上輸入主題、音樂風格與相關條件，AI就能迅速產出許多與設定主題相關的詩歌，甚至歌詞、旋律聽起來都能使人迷醉。但真實的人在哪裡？心靈的敬拜在哪裡？在AI洪流中，我們需更敏銳思考讚美上主的意義和目的，並警醒自己的心是否真正在敬拜上主。一方面，敬拜讚美需要深厚的情感基礎才能帶出力量；另一方面，聖樂敬拜則提醒人在敬拜時，是否以理性深思表達、以上主為中心，並謙卑獻上生命為活祭。祈願今日你我能藉此機會沉澱反思，聆聽上主所要的敬拜為何，並祈求聖靈帶領你我，知道什麼才是上主看為真、善、美的敬拜和讚美。
反思與討論：
1.今日教會如何持守合於上主心意的敬拜？
2.在瀰漫情感的音樂中，我們的內心世界留給上主多大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