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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芥川龍之介
台譯◎Lîm Tong-êng
在場ê信眾是hō͘ Lô-liân-chō͘值得呵咾ê行為驚著，較早彼个破戒ê代誌猶是刻佇逐家ê心肝底無放袂記得。隨就有各種ê批評聲，嘛佮風仝款一下仔囝就傳透透。譬如講「真正ê爸仔囝情是袂當否認ê，家己犯罪閣遐爾袂見笑，猶敢出現佇眾人面前ê Lô-liân-chō͘，攏是為著欲救家己ê囝chiah chông入去火場ê。」逐个人攏kā罵。做雨傘ê老大人嘛是仝款，掠著Lô-liân-chō͘ ê形姿金金看，心肝是感覺誠怪奇閣確實藏袂牢，就按呢徛也毋是坐也毋是，心肝鬱卒大聲喝出來。干焦伊彼个查某囝，若像起痟ê跪佇塗跤雙手kā面掩咧，一心不亂無振無動直直咧祈禱。火粉是親像雨滴對空中一直lak–loh-lâi，火煙是掃到塗跤，掃到伊ê面。毋過，查某囝只是恬恬kā頭tàm–lo̍h-lâi，kā身軀、kā世間ê一切攏放袂記得，就是歸心、一直咧祈禱。
經過無偌久，火場頭前ê眾人就閣一擺大大聲喝出來，原來就是頭毛jû-chháng-chháng ê Lô-liân-chō͘ ê雙手抱紅嬰仔，對火炎亂亂飛ê猛火內底，親像是對天頂lak–loh-lâi到眾人ê面前。猶毋過，就是彼時，燒kah強欲臭火焦ê橫樑，雄雄對半中央phia̍h一聲斷去，就閣有一陣火煙chhèng到半空中，無偌久Lô-liân-chō͘ ê形姿就閣無看影矣，只賰一支火柱親像珊瑚chhāi佇遐爾爾。
這款恐怖ê歹代，對Sī-me-óng到做雨傘ê老大人、佮在場信眾ê目睭攏看kah hoe–khì，仙想都想無。伊ê查某囝是khàu甲嘛嘛吼，有一擺跳起來是連kha-phīⁿ-liâm嘛現出來。無偌久袂輸予雷公摃著，伊就摔落去跪佇塗跤覆落去矣。代誌竟然是按呢，當時，毋知生抑死ê紅嬰仔ê身軀是予跪佇塗跤ê查某囝ê雙手抱咧，攬ân-ân矣。啊，這就是廣大無邊天主ê智慧佮氣力，毋知欲用啥物言語來說明較好。這就是Lô-liân-chō͘予崩落來ê橫樑硩牢了後，猶閣用盡規身軀ê氣力，kā紅嬰仔擲出來，拄拄好落佇查某囝ê跤邊，lak–loh-lâi ê紅嬰仔是一點仔傷都無，人好好。
查某囝就閣向大地跪拜，歡喜kah目屎輾落來，同時雙手合掌ê老大人，喙是發出「這攏是天主ê慈悲心」ê虔誠讚嘆聲。毋是，這是至高無上ê莊嚴！
佇這進前，Sī-me-óng一心欲救Lô-liân-chō͘，閣再chông入火炎chhèng kah半天koân ê火場。老大人就閣祈禱，悽涼ê祈禱聲是chhèng到夜半koân-koân ê天頂。這毋但老大人，攏總ê教友攏圍纍佇母仔囝邊仔，那哭那做伙祈求「天主，求祢保佑」。就按呢，「童貞馬利亞」 ê囝就是kā世人ê悲苦當做家己ê悲苦ê我主耶穌基督，伊有聽著眾人ê祈禱。你看，予火燒kah是遐爾悽慘ê Lô-liân-chō͘予Sī-me-óng ê雙手抱咧，對火炎佮火煙內底行出來矣。
× × ×
不而過，彼暗毋但按呢爾爾。頭起先教友kā強欲無氣ê Lô-liân-chō͘扛到風頭ê教堂門跤口倒–leh。一直kā紅嬰仔攬佇胸前、目屎流袂離ê做雨傘ê查某囝，看著拄好行出來ê神父，隨跪佇神父ê跤邊，佇眾人ê面前講出這款予人是仙想就想袂到ê「懺悔」：「這个紅嬰仔ê種，毋是Lô-liân-chō͘ ê。實在是小女子佮隔壁異教徒私通所生ê查某囝。」伊彼種想袂開、chùn kah phi̍h-phi̍h-chhoah ê聲，哭kah目屎四淋垂ê兩蕊目睭ê光輝，這个懺悔應該是無一屑屑仔ê虛假。仙想都想袂到ê懺悔，教友是連「天都會kā燒kah臭火焦ê猛火」攏放袂記得，kā氣禁–leh，聲嘛吞落去矣。
做雨傘ê查某囝kā目屎拭拭咧，閣繼續講：「小女子是對Lô-liân-chō͘有愛意，毋過伊ê信心誠堅定，對我誠冷淡，我就起怨慼，kā人騙講我腹肚ê囡仔是Lô-liân-chō͘ ê種，就是想欲予伊體會著佮我仝款ê痛苦佮不服。毋過，Lô-liân-chō͘ ê心誠高貴，對小女子ê大罪一點仔都無囥在心內，下暗閣是無惜家己ê性命，對予人當做地獄之火ê火炎內底，kā小女子ê查某嬰仔救–轉來。彼種ê憐憫、彼種ê腹腸就親像我主耶穌基督降臨。小女子知影家己ê罪惡深重，我ê五體準予『惡魔』 ê爪裂做一塊一塊，我嘛是一點仔就袂怨恨。」做雨傘ê查某囝ê「懺悔」講了，身軀隨覆落塗跤，就閣大大聲吼出來矣。
對聚集kah二三重ê教友內底，有「是殉教！」「是殉教！」ê聲喝出來，親像一波閣一波ê水湧。值得呵咾ê Lô-liân-chō͘抱著「憐憫罪人ê心」，跟綴耶穌基督ê跤步，甚至甘願淪落到做乞食ê地步。猶毋過，親像阿爸ê神父，若兄長ê Sī-me-óng攏無理解伊ê心。啊，這若毋是「殉教」，ah無這是啥？
猶毋過，Lô-liân-chō͘本人聽著做雨傘ê查某囝ê懺悔，干焦是tàm頭兩三擺爾爾。伊ê頭毛予火燒了了，肉是予火燒kah臭火焦，手佮跤攏袂振動，連開喙ê氣力都無矣。老大人聽著查某囝ê懺悔，心肝強欲碎去，佮Sī-me-óng做伙khû佇枕頭邊kā照護。毋過，Lô-liân-chō͘ ê氣脈愈來愈短，看起來離最後ê時間無偌遠矣。佮平常時仔無變ê，干焦賰直直看天頂ê彼个親像天星ê目睭仁爾爾。
無偌久，神父聽著做雨傘ê查某囝ê懺悔，白喙鬚據在寒冷ê夜風吹kah hàiⁿ–leh hàiⁿ–leh，行出Sán-tà Lū-chhì-à 教堂ê大門，嚴肅講出「有悔改ê人是幸福ê。是按怎有福氣ê人會受人處罰咧？對今了後，咱對「天主」ê戒律著愛閣愈用心遵守，用平靜ê心來等待最後審判ê來到。同時，Lô-liân-chō͘ ê行儀就是耶穌基督奉行ê志業，佇咱國濟濟ê教友內底嘛是真罕得ê德行。閣再講，伊猶是少年之身咧——。」啊，這閣是啥代誌矣？神父講到遮，雄雄kā話停落來，親像是天國ê光，照著跤邊Lô-liân-chō͘ ê身軀，神父彼種真誠ê姿態，雙手phi̍h-phi̍h-chhoah ê模樣，到今猶毋捌看過。喔，神父ê chhùi-phóe有規港ê目屎liàn落來，流袂停。
× × ×
你kā看覓，Sī-me-óng！你kā看覓，做雨傘ê老大人！比耶穌基督ê血閣較紅，予大火燒kah規身軀臭火焦、恬恬袂出聲倒佇Sán-tà Lū-chhì-à 教堂門跤口ê緣投仔桑ê胸崁，對予大火燒kah破糊糊ê衫仔縫看入去，親像玉仔ê兩粒乳房敢毋是看現現？這時，予大火燒kah碎糊糊ê面模，天生ê溫柔mā完全掩遮袂牢矣！喔，Lô-liân-chō͘是查某–ê！喔，Lô-liân-chō͘是查某–ê！你kā看覓！火場頭前徛做一排親像一座牆ê教友，in用違反邪淫戒律kā趕出Sán-tà Lū-chhì-à教堂ê彼个Lô-liân-chō͘，是佮做雨傘ê查某囝仝款，是咱國妖嬌美麗ê查某人！
彼霎，尊敬kap驚惶恐怖ê感觸，就親像天主ê聲對遠遠–ê、無天星光ê天頂傳過來。徛佇Sán-tà Lū-chhì-à教堂門前ê教友，親像予風吹kah頭tàm-tàm ê pá-kūi麥仔欉，逐个人攏頭犁犁佇Lô-liân-chō͘ ê四箍圍仔跪落來。這个時陣，kan-taⁿ聽著猛猛chhèng到天頂ê著火聲，和chhèng到萬丈koân ê火炎聲爾爾。唉，毋是，kán-ná有聽著啥物人咧哭ê聲，啊，彼敢毋是彼个做雨傘ê查某囝？抑是彼个親像兄長ê修士Sī-me-óng咧？無偌久，神父kā這ê恬靜拍破，伊ê手gia̍h高佇Lô-liân-chō͘ ê身軀頂面，莊嚴閣悲傷teh誦讀聖經ê聲就傳到耳空。念聖經ê聲停落來ê時，號做Lô-liân-chō͘ ê咱國少年查某人佇暗摸摸ê暗暝，看見天國ê榮光，安詳–ê、喙角文文仔笑，靜靜仔停止喘氣矣。
關係這个查某人ê一生，除去這項以外，毋捌聽著有其他ê。是按怎會按呢？一个人佇這个世間ê偉大，就是予人有一个無法度取代ê「一目𥍉ê感動」。這ē-sái用暗夜ê大海做譬喻，佇煩惱心ê天激起海湧ê水泡，佇水泡內底ko͘猶未出來ê月光，chiah ē-ēng-tit講是一个有意義ê性命。就按呢，若知影Lô-liân-chō͘ ê路尾，就ē-tàng了解Lô-liân-chō͘ ê一生矣。 （全文完）
後記
我有一本冊是長崎耶穌會（註14）出版ê冊《Lē-gēng-tà．O͘-lé-á》（註15），意思就是LEGENDA AUREA（黃金聖人傳）。猶毋過，內容無一定kap西歐ê「黃金傳說」仝款。這是使徒聖人ê言行紀錄，閣採用咱國教友ê勇猛精進ê事蹟，希望對傳佈福音有所幫助。
這本冊是分上、下兩卷，用美濃紙印刷，草書交插平假名。印刷無真清楚，嘛毋知是毋是活字印刷。上卷ê冊皮有用拉丁文橫寫ê冊名，冊名下面是直寫ê「主後一千五百九十六年，慶長二年三月上旬刻印」。年代雙爿是印「歕喇叭ê天使」ê畫像。畫像ê畫圖技巧是無蓋好，毋過有伊ê景緻。下卷ê冊皮，除了「三月上旬刻印」以外，攏佮上卷仝款。
兩卷攏是量約仔有60頁，所列ê「黃金傳說」是上卷八章，下卷十章。佇各卷ê起頭，有作者不明ê序文佮拉丁文ê目錄。序文是無偌通順，內底有參一寡仔直譯ê語法。看起來是西洋人神父ê手筆。
本文〈奉教人之死〉是根據「lē-gēng-tà .Ō͘-lē-á」下卷第二章，應該是kā當時長崎一間基督教堂發生ê事件照實記錄落來ê。猶毋過，記事內ê大火燒，有查過《長崎港草》等等ê文件攏揣無記載，發生ê年代佮事件ê真實性就無法度確認矣。
我佇這篇〈奉教人之死〉，為著發表ê需要有加減做一寡仔si-á-geh。若無損蕩著原著平易文雅ê文筆是我ê福氣。
註解：
14. 耶穌會：1534年Saint Ignatius de Loyola （1491～1556年）等7人創設，創會者之一ê St. Francis Xavier（15061～1552年）佇1549年到日本，為著傳教佇日本創立耶穌會。後來閣佇日本創設中、高、大學各級學校。其中上智大學（Sophia University）是上有名。
15. 《れげんだ・おうれあ（LEGENDA AUREA）》，《黃金聖人傳レゲンダ・アウレア》是西歐ê聖人傳，實際存在之冊。不而過，芥川寫ê長崎出版ê《れげんだ・おうれあ（黃金聖人傳）》實際上無存在，單純是芥川龍之介為著創造ê緣故想像出來ê冊（架空の書籍）。芥川ê本篇作品發表了後，真濟人寫批beh買這本「珍本」冊， 引起真濟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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