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報廣場】從狼牧性侵案談建立安全教會的改革

◉黃春生

2024年初，桃園某教會連姓牧師利用牧職權勢，對未成年人性侵害並拍攝性影像，近期經司法判決有罪。這起案件令人震驚，也再次刺痛許多教會工作者與信徒的心。當我們看見受害者漫長的創傷歷程，更應深刻反省：除了譴責犯罪之外，教會究竟還缺少了什麼？

首先，我們不能忘記，這起事件能夠進入司法程序，是因為有人勇敢站出來，而不是因為制度完善。據報導，案件發生後，有牧師第一時間成為吹哨者，使事件沒有被掩蓋；涉案教會也立即解除加害人的職務，並協助受害人及家屬委任律師、提供陪伴與輔導。這些都是值得肯定的作為。然而，若少了吹哨者願意承擔壓力，以及受害者及家屬堅持尋求公義，我們是否仍會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因此，教會實在需要反省的，是制度是否足以防止下一位受害者的出現，而不只是個人的罪。

性侵害事件往往源於權勢失衡，牧師、傳道師、長老或教會領袖，因著信徒對其屬靈權威的信任，擁有比一般人更大的影響力。當這份權柄被濫用時，受害者往往因害怕、羞愧、自責或擔心沒有人相信，而選擇沉默。因此，教會更應建立比一般組織更高標準的保護機制，不能只期待人的道德自律。

我認為，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應全面推動以下幾項改革。

第一，全面強化性別平等教育。所有牧師、傳道師、長老、執事、主日學教師、青年輔導及教會同工，都應定期接受性別平等教育、兒少保護、性騷擾防治、權勢關係辨識及創傷知情（Trauma-informed）課程。開設這些課程，是因為每一位教會領袖都應學習如何尊重身體界線、辨識權勢關係，並知道如何保護弱勢者，而非把大家視為潛在加害者。教會若忽略教育，就容易讓錯誤的權力文化繼續複製。

第二，建立全教會「不適任牧長及重要教會職務人員」通報與查詢制度。目前各中會彼此之間缺乏完整資訊，一旦有人因重大違反倫理事件離開原教會，仍可能在其他地方重新取得服事機會。因此，建議由總會建立制度化平台。凡涉及重大性侵害、性騷擾、兒少保護、權勢霸凌或其他重大違反教會倫理事件，可由任何人採實名方式提出通報，交由專責委員會依程序調查、查證，並兼顧程序正義及當事人權益。未來，各教會及機構聘任牧師、傳道師，選任長老、董事、理事或機構重要主管時，都可以依法向平台查詢是否涉及重大不適任紀錄。這套制度要降低再次發生侵害的風險，保護更多可能的受害者，無意羞辱任何人。

第三，建立中會對於重大違反倫理案件的揭露制度。教會除了戒規，也需要適當的資訊公開。對於經程序確認涉及重大性犯罪或重大違反倫理的牧者，中會應建立合法且透明的公告制度，使其他中會、教會及機構能夠知悉處分結果，避免因資訊不對稱而讓加害者再次取得信任。在兼顧個人資料保護與程序正義的前提下，教會更應優先保障兒少安全與公共利益。

這些改革除了牽涉教會制度，也涉及神學。主耶穌曾說：「無論誰使信徒中一個微不足道的人離棄我，倒不如用大磨石拴在他的脖子上，把他淹死在深海。」（馬太福音18章6節，現代中文譯本2019版）耶穌始終站在受傷者、弱小者的一邊，而不是站在掌權者的一邊。教會若只顧維護自己的名聲，卻沒有優先保護受害者，就違背了福音的精神。真實的悔改包括承認曾經有罪，也包括願意建立制度，使同樣的傷害不再發生。

我也誠摯期待，長老教會能從這次事件開始，全面檢討現有制度，建立更完善的兒少保護、吹哨者保護、性別平等教育及不適任牧長查核機制，讓每一間教會都成為兒少、青年與所有信徒都能安心聚會的地方。教會若不能保護最弱小的人，就失去了見證基督的能力；唯有勇敢面對自己的不足，願意改革制度，讓公義與憐憫同行，才能重新贏得社會的信任，成為上帝國的見證。（作者為長老教會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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