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道
最近,中國有一頭牛紅了。一部名叫「牛來」的動畫電影,因為粗糙的畫面、僵硬的動作和荒謬的劇情,原本票房只有幾千元人民幣,竟因為爛得很有特色爆紅了。更離奇的是,愈多人看,愈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開始從這部動畫讀出各種意思,出現許多迷因。
譬如主角牛來眼角掛淚,母親問他為何哭,他指著一塊疑似嵌有晶片的石頭說:「我被它絆了一下。」母親回:「傻孩子,那是絆倒體。狗都不碰。」被網友懷疑是諧音「半導體」。又譬如牛來的好友豹子叫「豹拉」,被認為是在暗喻股市「暴拉」。甚至有人說牛來和豹拉,就像習近平和蔡奇。
我們無法確定牛來是不是真的在諷刺時政,但說到這類型作品,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英國作家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的《動物農莊》。他把革命、權力、背叛和極權統治全都放進一座農莊裡,豬不是單純的豬,馬也不只是馬。
《牛來》未必有一套完整而精密的設計,但網友的回應是真實的。那我們就要問:為什麼有些社會,人們如此熱衷於從荒謬的故事裡尋找現實?答案可能很簡單,因為現實不能直接說。
在可以自由批評政府的社會裡,人們不喜歡總統,可以直接罵總統;不滿政策,可以直接批評政策。不一定有道理,但不必找一頭牛、一隻豬或一匹馬代替自己說話。但如果直接說話的代價太高,人們就會學另一種語言。一塊絆腳石,可以隱喻「半導體」;一隻豹子的名字,可以暗示股市行情;一個外來者因為身分受到懷疑,也被讀成某種社會機制。
其實,這種說話方式已有古老的歷史。大衛犯姦淫,又設計害死烏利亞,先知拿單見大衛時,先給他講了一個富人搶奪窮人小母羊的故事。大衛聽完大怒,然後拿單指著他說:「你就是那人。」
這正是寓言和諷刺有力量的地方。人不設防地聽了、看了,也沉浸在劇情笑了、哭了,然後發現自己赫然就住在那座農莊裡。當愈來愈多人都從動物身上看見政治,問題就不是大家想太多,而是那個社會已經荒謬到人們只能以荒謬的方式來討論現實。
歐威爾讓動物說人話,是為了談政治;拿單講一隻小母羊,是為了向君王進言。至於《牛來》,也許真的什麼都沒說,但牠一走進農莊,就有人開始緊張了──電影爆紅後,戲院反而紛紛下片,有戲院稱「擔心影片影響城市形象」,主動撤下了電影。(作者為基督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