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念
「惡人的杖不會常留在義人的地業上，免得義人伸手作惡。」（詩篇125篇3節，新譯本）以前讀這節經文，我總覺得理所當然。上帝既然愛祂的百姓，就不會讓惡人的權勢長久欺壓義人。這樣的應許，誠然是極好的。
直到最近，一位我敬重的朋友遭遇了深重而持續的苦難。他的苦難不是短暫的風暴，而是漫長的黑夜。看著他在那麼艱難的處境裡仍然努力信靠上帝，我忍不住回頭再讀這段經文，這次我的眼光停留在「免得義人伸手作惡」這幾個字。我心裡浮現以前從未認真想過的問題：如果惡人的杖，就是留了很久呢？如果苦難一直沒有結束，義人會不會伸手作惡呢？
祂還是上帝嗎？
詩篇125篇並沒有說：「義人絕不會軟弱。」反而說：「免得義人伸手作惡。」換句話說，上帝知道人是有極限的。苦難若沒有止境，人可能真的會撐不住。
上帝的話沒有矯飾，有時甚至誠實到令人難堪，但偏偏這樣的誠實貫穿了整本聖經。
以利亞在迦密山經歷屬靈高峰後被追殺，氣得逃到曠野求死；約伯咒詛自己的生日；耶利米咒詛自己出生的那一天；保羅也曾坦承：「被壓太重，力不能勝，甚至連活命的指望都絕了。」（哥林多後書1章8節）他們是信心太小嗎？不，是苦難真的會把一個人逼到極限。
於是我重新思考詩篇125篇時，發現這段經文實在不是告訴我義人會永遠剛強，而是讓我看見，上帝知道人的承受能力，也憐憫人的有限。
然而，我越思想，越發現真正折磨人的往往不是苦難本身，而是在漫長的苦難中，我可能會覺得：上帝好像不像我認識的那位上帝了。
祂不是說會垂聽禱告嗎？
祂不是說祂是良善的嗎？
祂不是說萬事互相效力嗎？
為什麼如今我經歷的一切，都像在否定我曾經相信的那位上帝？
我是上帝嗎？
苦難帶給人的試探，有時不是懷疑上帝存不存在，而比較是懷疑這位上帝還是不是一直以來相信的那位。上帝既是永恆不變的，我相信的那位上帝究竟是誰？祂的確說會垂聽禱告，但祂有說我的禱告必成就嗎？祂的確說祂是良善的，但祂有說我也是良善的嗎？祂的確說萬事互相效力，但祂有說必照我的意思效力嗎？
我們總希望上帝站在自己這一邊，支持我們的計畫，保守我們的家庭，醫治我們的疾病，成全我們的服事，但如果不呢？
上帝說祂是我們的朋友，也與我們同工，但僅僅如此嗎？當我們期待的沒有發生，我們很容易覺得上帝沒有守約。然而，仔細想想，上帝的應許不可能破碎，應該破碎的是我們對上帝的想像。
正如伊莉莎白・艾略特在小說《不可雕刻偶像》裡曾說：「如果上帝不過是我的夥伴，那麼祂背叛了我。但如果祂真的是上帝，祂釋放我了。」意思是，如果上帝只是幫助我們完成理想人生的夥伴，那麼人生崩塌時，祂確實像是背叛了我們。可是，上帝是上帝，不是我的助手，祂把我從必須成功、必須完成、必須證明自己的捆綁裡釋放出來了。
我需要健康，才能平安嗎？我需要成功，才能喜樂嗎？我需要事奉有果效，才能確定自己沒有白活嗎？我需要一位永遠照著我期待行事的上帝，才能繼續相信祂嗎？思及此，我發現我需要脫離的不只是苦難，更是那個總想叫上帝符合自己期待的我。
愛我們到底
然而，即便如此，我還是要問：為什麼是我？為什麼祂容許自己的兒女承受如此深重的痛苦？
聖經沒有給我們一個能解開所有苦難的答案，但它把我們帶到另一個地方──十字架下。
那一天，主耶穌也曾呼喊：「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馬太福音27章46節）
那個當下，站在十字架下的人們彷彿只能得到一個結論：父神背叛了祂的兒子。然而，三日後，耶穌復活了。
看似離棄，上帝沒有鬆手；看似失敗，上帝在得勝；看似沉默，上帝正回應。十字架沒有回答所有「為什麼」，卻回答我的問題：「當上帝看起來不像我認識的那位上帝時，我還能相信祂嗎？」
我並沒有終於明白所有苦難的原因，但那位曾被釘在十字架的上帝向我顯明了答案──祂是那位愛我們、為我們捨己又從死裡復活的主，從今時直到永遠。
所以，我之所以仍然能信，不是因為有一天我終會理解苦難的緣由，也不是因為苦難很快會過去，而是因為即使上帝看起來不像我認識的那位上帝，祂始終沒有改變，因為那在十字架上為我捨己又從死裡復活的主，「祂既然愛世間屬自己的人，就愛他們到底。」（約翰福音13章1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