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bitha
前幾天看到一則網路貼文，照片是一只黑色帆布袋，上面煞有其事地以英文印著「台灣營養成分標示」（Taiwan Nutrition Facts）。分量是「22個超棒的地方行政區」（22 Subnational Divisions in Awesome），每份含量有「萬分自由」（Freedoms: 10,000）及「每日夢想產量超多」（Dreams Made Per Day: Crap Load），營養成分有信念、力量、關懷、自由、愛國精神、犧牲、活力、決心。每日建議攝取量十分有創意，有努力工作100%、熱情500%、自由100%、勇氣100%、讓全世界看見我們（Let The World See Us）1000%、珍珠奶茶110%，最後還特別標示「共產主義0%」。
有人留言說：「這個包台灣價值也太高了吧，連台灣人先天心理缺陷都寫出來了，太狠了。」先天心理缺陷指的是「讓全世界看見我們1000%」，乍看之下，這似乎是在嘲諷台灣人的認同焦慮，不但要自己覺得台灣很好，還要「讓全世界看見我們」，而且是1000%。
渴望被看見
但仔細想想，「讓全世界看見我們」其實不只是台灣人的問題。人生在世，不都希望父母看見自己、老師看見自己、老闆看見自己，或是愛人、朋友看見自己嗎？包括基督徒在教會熱心服事，不也盼望著主看見自己？換句話說，那只袋子寫的其實是非常普遍的人性。
從小開始，我們就渴望被看見。學走路時，迎著父母期待的眼光蹣跚前行；畫畫時，即使是不知所云的塗鴉，也要讓父母點評；運動會賽跑時，最好有父母在一旁加油。無論何時，我們都希望得到父母關愛的眼神。
長大以後，我們只是換了方式。「你看，我考上了。」「你看，我升職了。」「你看，我買房子了。」「你看，我把孩子養大了。」「你看，我沒有輸給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我們的人生，其實就像一張需要長時間書寫的「營養成分標示」，不斷把自己的成就、能力、善行填進去，好讓某一個重要的人說：「我看見你了。」
當然，這個「被看見」不只是希望進入別人的視線，更是希望得到對方的肯定。你看見我，接下來你應該肯定我；你看見我的努力，接下來你應該說我很棒；你看見我的犧牲，接下來你應該感激我；你看見我的痛苦，接下來你應該安慰我；你看見我的成就，接下來你應該承認我有價值。於是，「被看見」慢慢變成了一種自我價值的來源。
然而，基督信仰告訴我們，我們看問題時不能只停留在表面行為。一個人拚命工作，不一定只是因為工作太多；一個人過度服事，未必只是想為主作工；一個人沉迷於社群媒體，可能不只是手機成癮。這些行為背後更深的問題，都可能是我們需要別人看見。
在乎別人的眼光不一定是錯，問題在於，我們最終把誰的認可當成自己存在的證明。如果一個人相信，只有別人肯定他，他才有價值，那麼他的生活就會不斷被別人的眼光牽著走。有人稱讚我，我就高興；有人忽略我，我就失落；有人批評我，我就憤怒；有人比我成功，我就焦慮；沒有人注意我，我就覺得自己不存在。這些都可能是「懼怕人」，而聖經告訴我們：「懼怕人的，陷入網羅；唯有倚靠耶和華的，必得安穩。」（箴言29章25節）
這裡的「懼怕人」不是單指害怕別人傷害我們，也包括我們賦予他人的評價過大的權力。當我們需要他人的眼光，才知道自己是誰，需要他人的掌聲，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那麼別人的眼光就成了審判台。但人根本承擔不起這樣的角色。今天稱讚你的人，明天可能失望；今天看見你的人，明天可能忘記你；今天認為你成功的人，明天也可能有新的標準。當我們把自我價值交給人的眼光，就等於把人生交給一個永遠搖晃的審判台。
看見人的上帝
當然，這不是說我們從此都不必在乎任何人的眼光。這種說法聽起來很自由，卻未必是福音，因為我們確實需要被看見。
創世記16章裡，夏甲因為主母撒萊苦待她，逃到了曠野。在那個沒有人保護她、沒有人替她伸冤的地方，上帝向她顯現。夏甲因此稱呼那位上帝為「看顧人的上帝」（16章13節），英文是「看見人的上帝」（God of seeing，ESV）。上帝不是抽象地知道夏甲存在，祂看見她了。看見她被欺負，看見她逃跑，看見她的恐懼，也看見她腹中的孩子。
上帝看見我們，和人看見我們並不一樣。人往往要先看見我們的表現，再決定要不要肯定我們，上帝卻由始至終知道我們的一切。如果上帝只是看見我們，然後按照我們真正的樣子審判，那麼被上帝看見未必是令人安慰的事。然而，福音最令人驚訝的地方就在於，祂完全知道我們是誰，卻仍然主動向我們施恩，在我們有罪、軟弱之時，祂就已經愛我們了。「唯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上帝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馬書5章8節）「我們愛，因為上帝先愛我們。」（約翰一書4章19節）
在基督裡得接納
基督徒的身分，不是建立在證明自己值得被愛，然後得到上帝接納，而是在基督裡，上帝先接納了不配的我們。因此，我們不必再向世界證明自己的價值。保羅甚至說：「我現在是要得人的心呢？還是要得上帝的心呢？我豈是討人的喜歡嗎？若仍舊討人的喜歡，我就不是基督的僕人了。」（加拉太書1章10節）
誰的眼光能決定我們是誰？唯有上帝。正因如此，我們才可能真正自由。
我們受造於關係之中，渴望被愛、被理解、被認識，但真正的自由是即使沒有人看見，我們仍然知道自己存在的價值，即使有人否定，我們也不會看自己一文不值。因為，有一位比全世界任何人都更知道我是誰的上帝，祂已經看見我了。在我學會愛祂以前，祂已經愛我；在我還作罪人的時候，基督已經為我死。
上帝看見我希望別人看見的地方，也看見我刻意隱藏的地方；祂看見我的成就，也看見我的動機；祂看見我的謙卑，也看見我的驕傲；祂看見我的善意，也看見我的自私。而即便祂都看見，祂仍然向我施恩。
世界告訴我們「你不用在乎別人眼光」「作你自己就好」，聖經卻告訴我們要從對人錯誤的依附，重新回到對造物主的信靠。我們不需要把人生做成一張營養成分表，每天計算自己有多少努力、多少成就、多少人按讚。因為在基督裡，我們不必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我最需要的，不是被所有人看見，而是即使沒有人看見，我仍然知道：有一位完全知道我是誰的上帝，已經在基督裡接納了我，而且祂愛我，直到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