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眺望】航向歸屬 ── 回家是一場冒險

(相片提供/Freepik)

◎楊雅祺(新創顧問公司營運長)

導演諾蘭將流傳近三千年的荷馬史詩《奧德賽》重新搬上大銀幕,連續數週開出票房紅盤。這個古老的故事竟然走進了當代人們的心中,讓眾人願意走進戲院為它買單,到底這個故事與人類的集體潛意識進行了怎樣的共振?

故事開始時,特洛伊戰爭已經結束,雖然有回憶的片段,但很顯然主角奧德修斯的家裡沒有他,有他的傳說和歌謠,但是他的肉身正在遠方。他一路上從特洛伊回到故鄉伊薩卡的冒險,看似一連串不斷揚帆的啟程,其實是一趟艱困的回家之路。

如果沒有家作為目標,那麼我是誰?流連於一個又一個島嶼,用生命作為代價的我是誰?

在電影中,卡呂普索把蓮花給奧德修斯吃,讓他忘了自己是誰,因為吃了蓮花,他不再痛苦,卻同時忘記自己是丈夫、是父親,也忘了自己的目的地是家。這個情境如此現代,從部分精神疾病治療中可能伴隨的情緒鈍化經驗,到各種成癮、能夠短暫麻醉現下的痛苦的一切,彷彿都像是我們吞服的蓮花,讓我們暫時感到雲淡風輕。

理查‧羅爾神父在《踏上生命的第二旅程》中有一整章談「家與思鄉」。並以奧德修斯返回伊薩卡的古老歸鄉母題,談論人對真正家鄉的渴望:我們必須先離開家、進入世界,建立自己是誰,卻又在生命的第二段旅程裡,慢慢發現自己一路尋找的,原來是那個我們曾經出發的家鄉。

我們基督徒說,死亡是回歸天鄉,也意謂著我們在塵世的旅程就是一場奧德賽。獨眼巨人或許代表我們好不容易建立了一種觀點,但這個觀點單一而僵化;又或者是我們為了對抗這身形龐大而蠻橫的巨人,只記得拿出僅有的武器指向他。瑟西與海妖也能理解成我們或許因為飢不擇食,或是貪戀好聽的聲音而徹底迷航。而在電影中奧德修斯也去到冥府,看似面對亡者,其實也是面對自己的罪行以及陰影的內在對話。

這些迷航與跌落,未必代表我們已經離家愈來愈遠。羅爾神父的書提到聖靈引導我們從離家到歸家的歷程,我們在這其中需要與上主合作來經歷奧祕,超越第一段旅程中以自我作為倚靠的觀點。我們通常覺得出征比較困難,但是下坡往往更危險。歷經漫長漂流,當身為國王的奧德修斯終於回到伊薩卡,卻發現回到故鄉的他仍然需要經過一場硬仗,也代表擁有身分不能代表活在真正的歸屬中。就像知道自己是神的兒女,也不能保證我們無風無雨地向著標竿直奔天家。或許真正的歸屬,就是我們不斷轉向我們天父所在的家的方向,並且不放棄朝向永恆的家鄉持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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