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報廣場】當教會替凱撒講道

──我們面對的是親中,還是另一種宗教?

(相片提供/Freepik)

◎Frankie

近日,一段哈利路亞家教會牧者談論上海合作組織峰會的影片,引起基督徒不安。影片裡,牧者對中國崛起與習近平影響力作出政治判斷,也把「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描述為能帶來世界和平、合一與和諧。這也讓人問:政治敘事是否已開始承擔原本屬於信仰的功能?

政治判斷本來就可能有不同立場,基督徒談論國際政治,也不必因此被視為政治化。國家、領袖或民族歷史敘事若被賦予超越政治現實的救贖意義,基督徒就需要提高警覺。國家復興被理解為通往世界和平的道路時,國家權力也開始承擔治理以外的意義,帶有「政治宗教」的特徵。

中國的宗教治理,也需要從神學角度來看。中國官方規範要求宗教教職人員支持中國共產黨領導及社會主義制度,並要求宗教適應社會主義社會。國家若界定何謂正常、純正、合法的宗教,教會還保有批判國家權力介入個別宗教的神學自由嗎?

早期教會面對羅馬帝國時,教會要回答「誰是主?」這個問題,這和政黨選擇無關,牽涉的是人的終極忠誠。凱撒的要求若越過政治服從,開始要求人獻上這種忠誠,教會就得分辨:哪些語言仍屬於政治,哪些已經取代上帝的位置。

神學哲學家保羅‧田立克(Paul Tillich)的「終極關懷」(Ultimate Concern),提供了理解這個問題的工具。偶像崇拜未必先以跪拜雕像的方式出現,也可能是把有限的受造物絕對化,讓國家、民族、領袖、革命、民主、台灣獨立、抵抗、和平等,承擔只有上帝才能承擔的終極意義。政治立場本身沒有問題。某個立場若成為不可質疑、不可失去、不可超越的終極關懷,偶像崇拜便可能從這裡開始。

我不急著替任何教會貼上「走偏」或「另一種宗教」的標籤。我想追問的是:我們仍在用基督信仰判斷政治,還是已經用政治敘事重新解釋基督信仰?基督教語言仍在,政治的救贖敘事卻成了人終極效忠的對象,教會就可能在不知不覺間替凱撒講道。

台灣基督教界也有人看見這個危機:凱撒走上講台令人不安;他不必走進來,教會就已經主動替他講道。
基督徒不必離開政治。政治本來就是神學問題:權力、正義、公共善、暴力、和平與歷史,都需要神學辨識。政治神學幫助教會進入公共世界,也要求教會不把任何政治方案絕對化。「凱撒的歸凱撒,上帝的歸上帝」提醒我們守住「基督是主」(Jesus is Lord)這條信仰底線。

基督徒也得回頭檢視自己:我們是否在判斷誰在搞政治、要不要把誰區隔出去,卻沒有問過:「這是否已經成為我的終極關懷?」親中者要面對這個問題,認同民主、台灣獨立、抵抗或和平的人也一樣。偶像崇拜的危險,在於我們很容易把自己的偶像誤認為信仰對象本身。別人拜了什麼,往往不難看見;自己的偶像卻不容易辨認。(作者為傳道、在台香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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