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勝蘭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本來就要講台語。」這句看似理所當然的話,卻值得在宗教改革紀念日重新追問:誰說的?又是根據什麼權柄?
長老教會長期以扎根本土自許,面對戰後國語政策對地方語言的壓制,教會保存台語、白話字及其承載的信仰記憶,確實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然而,當語言保存被賦予「語言正義」的使命,甚至成為禮拜慣習與牧職資格的規範時,我們是否願意追問:這究竟是福音的要求,還是特定歷史處境下形成的教會選擇?
文化從來不是靜止的。即使沒有殖民統治,語言與文化仍會隨著人口遷徙、世代更替及社會交流而不斷改變。殖民與威權統治確實加劇了文化變遷的不平等,這段歷史不應被遺忘;但歷史造成的改變,也已經成為後來世代真實的生命處境。今天以華語為母語的台灣人,難道就不屬於台灣的本土?
保羅在哥林多前書9章談到,為了福音的緣故,他願意向什麼樣的人,就作什麼樣的人。宣教的形式可以改變,讓福音接近具體的人;福音傳承也無須固定於某種文化形式。
語言是福音得以被理解、宣講與傳承的重要媒介,卻不是福音本身。保存受壓迫的語言,可以是教會實踐公義的方式;但這是否意謂著,所有世代的信徒都必須以相同的語言形式承擔這項使命?
宗教改革的核心精神「常常改革」(Semper Reformanda)提醒我們,教會傳統仍須受檢驗,不能成為最終權威。即使一項傳統具有值得珍惜的歷史意義,也仍須回到上帝的話語,重新辨認其目的。
因此,長老教會保存台語、實踐語言正義時,也要自問:我們是否承認,今天生活在台灣、使用不同語言的人,同樣構成教會必須回應的本土處境?
我們保存歷史,盼望福音繼續走向未來;同時也要自問,我們是否要求未來的人繼續活在所保存的歷史之中。兩者或許並不衝突。當歷史形成的傳統逐漸成為衡量教會身分與信仰實踐的標準時,我們仍須記得,教會承繼耶穌基督的福音,並以福音檢驗文化形式。
歷史值得記念,文化值得保存;教會應以福音作為決定自身如何存在的最終權威。(作者為台南神學院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