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責全負,承擔危險

鄭竹梅認為,這就是一個平凡的家庭,爸爸只是在那個時代做了應該做的事。雖然他疼愛女兒,但某種程度也非常殘酷,沒有任何交代就離開,能回憶的東西十分有限,唯一的印象就是對她說過「以後看書,要自己懂得判斷」。

「鄭南榕遲早有一天會坐牢,早已是預料中的事。」519反戒嚴綠色行動後,鄭南榕為了不讓葉菊蘭擔心,便讓她趁休假出國旅行,「他知道我可能會害怕,所以很多事情不讓我知道,但他覺得該做的事情就會去做。」當時在電話中鄭南榕曾向葉菊蘭透露有很多人跟蹤他,後來真的遭逮捕入獄。葉菊蘭認為,鄭南榕選擇直接面對,「包括要求解除戒嚴、二二八平反運動、新國家運動、制訂新憲法,鄭南榕都知道危險性,但他覺得該做的事就會去做。」

鄭竹梅說,這幾年她開始覺得,雜誌社刊登憲法草案,頂多只是「倡議」,實在無法顛覆政府,然而鄭南榕卻是被安上顛覆政府的罪名。雖然爸爸的死讓很多人感到震驚,但鄭竹梅感覺那像是個平行時空,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或一知半解,例如她有同學就是直到看了鄭南榕基金會簡介才知道曾發生這件事。

葉菊蘭說,網路時代很難想像拿到一本黨外雜誌是多麼不容易,包括寫稿的人也是匿名,鄭南榕在雜誌上直接寫明「文責由鄭南榕負全責」,他不要文字提供者有任何憂慮與擔心。

為了印刷禁書,鄭南榕曾開車連續往返中部偏鄉載貨,因擔心半路睡著,特地帶著葉菊蘭同行,不過最後一批書仍然被查扣了。有一次全家一起去吃闔家牛排,吃一半鄭南榕跑去旁邊的公共電話亭打電話,葉菊蘭感到有點生氣,全家出來吃飯為什麼要跑去旁邊講電話,後來才理解辦黨外雜誌其實很辛苦。

葉菊蘭說,鄭南榕覺得台灣所有的問題都跟政治有關係,只要政治問題沒有解決,所有的問題都不能解決。現在回頭來看,鄭南榕是有步驟的,「雖然不是他一個人做,但他都是重要的發動者。」1986年要求解嚴,1987年二二八平反運動,1988年新國家運動,再陸續刊登新憲法草案,把所有人的藍圖都拿來刊登,1988年底接到叛亂通知書,他才宣布「國民黨抓不到我的人,只抓得到我的屍體。」

 

台灣獨立,自由國度

「對於我來說,我希望人家不要忘記鄭南榕、我希望女兒不要受到傷害、我希望這片土地上每一個人都可以平安,到現在都一樣。」葉菊蘭說,每年的4月7日都希望有很多人來看鄭南榕,表示歷史沒有忘記鄭南榕,讓他的死有價值,讓後代記得經驗與教訓,讓台灣真正永續成為一個自由的國度。

葉菊蘭說,現在4月7日已是國定的言論自由日,鄭南榕不再是一個丟汽油彈的暴徒,台灣已經給他一個公道,只要有人覺得我的出席是有意義的,我就會去。「他還有一個更高的理想,是台灣獨立,但是沒有那麼簡單。」

鄭竹梅說,曾有幾年向媽媽表達不希望參加紀念儀式,媽媽也答應,但她對爸爸的感情是不變的,自己積極參與一些公共關懷事務以後,也終於能以開放的心態思考自己的成長。

葉菊蘭說,因為鄭南榕,讓台灣某一些年輕人願意省思,也因為省思而願意行動,參與符合台灣利益的公共事務關懷,他的典範帶動很多年輕人。「我是一個平凡的女人,今天可以坐在這裡聊這些事,也是因為鄭南榕,但是在之後這麼久的時間,我也有自己的成長,可以給我自己一些肯定。」

 

多元社會,百花齊放

面對自由紛呈的時代,鄭竹梅認為言論自由,就是要讓各種意見能夠彼此對話、檢驗,在事實基礎上理性討論。葉菊蘭也認為,多元社會百花齊放,過去很難想像,「雖然有時候覺得這個花好像亂開,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個花園真漂亮,是一個燦爛的園地。對我來說台灣就是一個燦爛有活力的圖像,年輕人是裡面最重要的一塊拼圖,就算有的花朵會凋零,仍會有新的花朵一直開出來,每一個成員對這個有機體都有一份責任,是共同的描繪者。」

 

專訪上集連結,感受鄭南榕、葉菊蘭與鄭竹梅過往平凡幸福的日常生活。

專訪下集連結,葉菊蘭與鄭竹梅紀念、原諒鄭南榕的犧牲。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