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麥種  圖◎蔡信義

觀金竹

晨光吹散金色的竹林

屏息、注視:童聲嫋嫋

我與榕林,躲進陰冷的熱帶

瞻望對岸:金色聚匯處

升起褶皺的瘦帆

陽光之戰正酣

疲憊戰士,打開冬天把守的國庫

赦免風吧

推著竹筏駛過注滿泡沫的蟹穴

那是……

數萬種聲響,喑啞私語

 

紗窗

三角梅叩響晨禱時

綠鸚鵡撲騰投入密林

陽光伏在紗窗外,嗡嗡呻吟

在我與世界之間

是透風的羞怯

 

遠行

我有許多悲傷的理由

因此選擇遠方

從一個中心,抽離到邊緣

連根拔起

讓風點燃滾燙的楓葉

十八歲,足已驚醒

踏入喧囂與泥濘

開始創造另一個真實的夢

夢裡,天朗氣清,風和日麗

我有許多幸福的故事

因此撲向大地,不再孤單

讓自己在花樹下穿行,捕捉

悅耳的風、飛舞的春天

不必悲傷

 

雷雨

尖叫聲四下驚起

獵物追趕拾荒者

暮色自天穹搖落

撲下透明的竹籠

螢蟲逼近紗窗懸崖

我步出兩片巨大的肺葉

榕樹氣根的返光按下快門

漂洗一張赤紅的底片

 

燕子

紳士推開天空大門

踏入泥濘街市

風掛上晾衣繩曝曬

琴鍵已奏響

 

看見

我低頭,想要看穿大地

昨日的腳印已被雨水郵遞

徒留一層汗水

在瞳光裡織起謊言

火焰不會竄出柴堆

塵土也未被擰成旋風

有人說那是天堂,我不信

不過點點星光

在霧中閃爍,在雨中下降

隨自己的意思,

滲入城牆、果樹、河流

此時此刻,結束祈禱吧

你的眼目不夠分給人群

姑娘迎面而來,匆匆而過

帶不走白玉蘭的微香

 

北朝鮮的秋光

你的熱烈只是你自己的驕傲

田野不是表演場

你的苦難只有你自己了解

我的想像是浪漫的革命

秋天從東方升起,你所說的白頭山卻只能看見冬天

而冬天──漫山遍野的針葉林

像十字架矗立山巔(雙手被風的銅劍斬斷)

我站在河流的這邊──農業的王國

好像對岸與我無關

機械已碾過我的身軀──我本已殘破

雪花的疆域,融化不盡,

海水也無法淡忘

風只是塵埃的主人

卻在世界上叫囂它的真理

什麼真理?

貧窮的沉默?富貴的炫耀,還是政客的欺瞞?

但是,這也是真理嗎?

農民的屍骨向雪白色的骷髏叩拜?

資本家的面具被權力和教科書遮蓋?

詩歌是窒息的黃海?

 

北朝鮮的秋光從東方升起

這是她說的浪漫,也是我的悲哀

我的稻花盛開,

你的蘋果樹何時才能讓螞蟻收穫人的尊嚴?

北朝鮮的秋光:這不是詩歌,也不是政變。

這僅僅是傾訴,詩人的夢囈

我不熱衷任何的設計和規則

只是你還給我真實的祖國

只是你讓我看見人類和他們的本質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