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語不能只有回家學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致力落實母語生活化,推行母語運動已行之有年。(攝影/陳逸凡)

周維理

母語,不只是字面上的解讀──媽媽講什麼語言,或是你天生會講什麼(也沒人天生會講話的)。母語,代表的除了使用什麼語言,更是你的族群認同。

假設一個達悟族的年輕人,幾乎不會達悟語,但他的身分認同是達悟人,那麼他的母語,也還是達悟語。只是現行的變態教育體系,讓他的第一外語(華語),講的比他的母語好很多。同理,客家人的母語是客語,台灣人的母語是台語,邦查人的母語是邦查語,只要認同自己的族群是什麼,母語就是什麼語。

德路固賽德克語(Truku),從語言的角度看,其實幾乎和太魯閣語相同,但太魯閣族人不認為自己是賽德克族人,講Truku的賽德克人,也不認為自己是太魯閣人。類似的例子還有達悟人跟巴丹島人,雖然巴丹語與達悟語有相當高度相似性,過去也曾算是同一族群的人。但因為歷史、文化跟地理等因素,達悟人認同自己講的是達悟語,而巴丹人認同自己講的是巴丹語。

現在的畸形教育,導致很多人只會北京官話(或稱華語、普通話、現代標準漢語、中文),其實華語對絕大多數的台灣人而言(包含1949年後移民來台者),都不是母語。但教育對文化及語言的洗腦下,很多人只會華語,自然也就覺得自己的母語是華語。但講出這句話的同時,其實也是間接承認自己的族群認同是中國人。而這就是中華民國(ROC)與中華人民共和國(PRC)的中國體制教育下,設下的騙局。

即使是正在搶救的已死亡語言──西拉雅語(Siraya),在有登記自己是西拉雅族人或認同自己是西拉雅族的人心中,他們也都認為自己的母語是西拉雅語。希伯來文曾經也是一個死掉的語言,但因為猶太人對其有強烈的認同,在經過現代化與學術化後,成為猶太人之間溝通甚至學術上暢行無阻的語言。

語言絕對不只是工具,更是思想的媒介、文化的載體。用華語,不可能講得清楚林獻堂與蔣渭水的歷史,不可能講得出那如史詩般的《賽德克巴萊》,不可能完全詮釋大航海時期的台島風雲。

母語當然從家裡就要開始學,學著怎麼用母語生活,用母語思考,用母語來成為自己所認同的族群的一分子。但接下來,母語也必須在學校學,不只是學怎麼書寫,更要用母語學文學、學科學、學做學術,學記載歷史與文化,學一切我們用第一外語──華語與英文所能做到的所有事。

母語不能只有回家學。 (作者為長老教會青年,台大土木系畢業學生)

1條評論

  1. 我是一個在台語環境中長大的長老教會教友,但是我常常叮嚀自己,不可以讓自己所愛的台語,成為心中的偶像。
    我不否認我們的母語教育做的不好。不過什麼是母語呢?一個初生嬰兒由母親身上所學會的語言就是母語,不是嗎?當我們的小孩母語說得不好,我們應該責罵小孩?還是應該反省我們自己,當我們的小孩年幼時,有沒有一直對他說母語?如果我們小孩年幼時,我們就只對他說華語,如何期望他長大後,母語能說得流利且標準?再說,台灣是一個多元文化的寶島,客語、各族的原住民語、甚至目前的新住民語,不也都是存在台灣寶島的母語嗎?若在一個有各種母語的教室中,老師又當以哪一種母語來進行教學呢?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