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有道】《聖司提反殉道》 殉道者的血為教會種子

《聖司提反殉道》,皮埃特羅‧達‧科爾托納,1660年。

◎李愆

如果今日有機會到位於羅馬的古代藝術美術館(Galleria Nazionale d’Arte Antica)遊覽,就能看到其中有一幅繪於天花板的壁畫,雖是平面,但當仰望欣賞時,畫中的人物卻有若冉冉升天,朝向壁畫正中間的虛空而去。這幅壁畫的位置在美術館的巴貝里尼宮(Palazzo Barberini)大廳,名為《神意與烏爾班八世的頌讚》(Trionfo della Divina Provvidenza),是17世紀義大利畫家皮埃特羅‧達‧科爾托納(Pietro da Cortona,1596~1669年)的代表作,他是義大利巴洛克鼎盛時期的奠基人之一。這幅1633年受時任宗座的烏爾班八世(Urbanus PP. VIII,1568~1644年)所託,以6年時間完成的作品,被視為巴洛克時期繪畫的分水嶺。

皮埃特羅作品何以引人入勝?他欣賞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1475~1564年)及拉斐爾(Raffaello Sanzio,1483~1520年)等人的作品,也臨摹拉斐爾壁畫以磨練美感與畫技。此外,他兼具雕塑與建築方面專業,繪畫結構因而更具特色與立體。1660年,他為聖安布羅吉奧德拉馬西馬教堂(San Ambrogio della Massima)創作的《聖司提反殉道》(Martyrdom of Saint Stephen)便有這樣的特徵。

        殉道現場

此幅作品以使徒行傳7章55~60節為主題,構圖分為上下兩個部分。下方是司提反殉道現場,眾人怒以石刑,司提反卻神色靜謐,安然無懼;而名喚掃羅的少年顧守衣服旁觀,因司提反受害而面露喜色。上方是天為之開,天使迎迓,聖父端坐寶座,人子立於其側,榮耀彰顯於天。

上方的榮耀輝煌與下方的暴力殘虐,形成強烈的對比。在構圖上,位在最低位置的司提反,其視線穿過欲置他於死地的人們,經過攜帶冠冕而來的天使,直抵高天之上的上帝兒子,構成一條視覺上的直線。這位殉道者也與各各他山上受難的羔羊異口同聲,求主收納自己的靈魂,莫歸此罪予凶徒。

        逼迫之始

司提反的殉道無疑令人動容,他有如流星璀璨而短暫的一生,綻放清晰奪目的光芒。原因不外乎他的殉道也是基督教會受逼迫的開始,五旬節之後開始萌芽、茁壯的教會,開始受到了種種迫害。

有人關注此事件,是因人子是「站立」在上帝的右邊,與多數描述他「坐在」上帝右邊有所不同,由此可見人子對此事的重視。

也有人認為,此事件對掃羅有影響,在他的心中留下一粒信仰種子。這說法似與特土良(Tertullian,150~230年)的名言「殉道者的血是教會的種子」相合。不過對比掃羅之後繼續逼迫的行徑,以及他面對大馬色光照時的自白,我個人對此說較持保留態度。

        至聖之地

同樣載於使徒行傳7章,相比於司提反的殉道,司提反的講道就未吸引那麼多人去探究,受關注的程度遠遠不及。但對於跟隨基督的門徒而言,殉道誠可貴,但闡明主道、見證主心,更為重要;前者是個人的冠冕,表明己心忠信、己路堅定;後者卻能使教會得幫助、建造,使人得知至高者的心意。

將司提反強押至公會的人,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假見證的控告:「這人不斷抨擊聖地和律法。我們聽他說過:『這拿撒勒人耶穌要毀壞這地方,改變摩西傳給我們的規例。』」(使徒行傳6章13、14節,新譯本)卻有如引信,引爆一篇以色列簡史。

或許在特定主題的深入程度,司提反的證詞不及羅馬書和希伯來書,也不如人子在以馬忤斯的講論來得直接深刻;然而,即使在新約中,這仍是一篇言簡意賅、流暢犀利的舊約綜覽。司提反以其滔滔論證,以被告者之姿,反控真正踐踏聖所、不遵守律法的,不是接受耶穌的基督徒,而是眼前這些作假見證陷害人、抗拒聖靈的人。

司提反的信息,一面澄清耶穌基督的門徒不是違背律法之人,顯示新舊兩約雖然有所差異,卻同為上帝的啟示,有一貫的核心主題。(反觀今日基督徒多數對舊約陌生,實與初代教會時期信徒大不相同。)

再者,司提反也指責猶太人對聖所的持守重視,並不合聖經。早在所羅門建殿之前,摩西已經在荒野經歷了上帝的同在、顯現,這才是真正的聖地(使徒行傳7章33節)。即或是摩西所做的帳幕,也只是按所看見之樣式而做,按希伯來書的話說,那不過是影兒,而非真象,「律法既然是以後要來的美好事物的影子,不是本體的真象,就不能憑著每年獻同樣的祭品,使那些進前來的人得到完全。」(希伯來書10章1節)即或是大衛預備、所羅門建造那輝煌榮美的殿,也仍不是萬軍之耶和華的居所,至高者不住人手所造的殿,詩人知道,眾先知知道,所羅門知道,「神真的住在地上嗎?看哪!天和天上的天尚且不能容納祢,何況我建造的這殿呢?」(列王紀上8章27節),司提反眼前的人卻不知道,甚至殺害那應當在至高、至聖之處受尊崇的救主。

        摀耳之人

如此,我們可以理解猶太人因何惱羞勃然,因為他們以為維護了摩西的規條,卻不料自己才是不守律法的人;他們以為擁有聖殿,卻未曾深思至聖者是否居住其中。司提反的論述,如刀鋒揮舞,赤裸裸切開敬虔的表象,顯露其中的悖逆及虛謊。

我們可以理解猶太人,卻無法認同他們的作為,他們的反應誠然是出於已經敗壞的人性,而不是人對聖言正確的反應。古時的先知也好,受差遣的使徒也罷,他們所傳講的真言義道,無非是希望人們不再沉溺於自欺之中,真實地認識那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上帝,並且懊悔所行,歸向永生上帝。

誠然,先知和使徒所說的話極其刺耳,令人生厭,但是對比於他們所見的虛假,他們實不得不然。他們若要討人的喜歡,迎合即可,沉默即可,逃避即可,如此卻不能討主的喜歡(加拉太書1章10節)。他們傳講滅絕的凶信,不是為了擊打毀壞,而是盼望人們看到自己真實的危機,能夠轉而自卑並尋求主的憐恤恩典(約拿書3章9節)。

        今時挑戰

我們今日也仍然面對相同的挑戰,一來聖經在世人當中並不受重視,甚至在今日的基督教會中,也有人質疑上帝默示的真實與無誤,認為人手寫的必然存在謬誤的可能,更妄自憑己意給予新奇的詮釋。

赦罪和好、使人歸正、榮耀上帝的福音,已然降為教會所關心的眾多事項之一,而非唯一,更非全部。司提反鏗鏘有力的信息,對今日信徒的意義在於,不只讓我們看到新舊兩約的一脈相承,更拋出了一個足以讓我們捫心自問的課題:當主的話語刺透我們的心、顯露出我們敗壞的本相,不再容讓我們自欺欺人時(卻終究無法欺瞞那能鑒察人肺腑心腸的上帝),我們是拚了命遮眼摀耳呢?還是如同另一批被福音真理扎心的人,求問使徒:「弟兄們,我們當怎樣行?」(使徒行傳2章37節)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