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婷高雄報導】每週六下午,「大東講堂」於大東文化藝術中心舉行;該活動由高雄市政府文化局主辦、高雄市立圖書館與高雄市建築師公會等單位承辦,邀請藝文人士擔任講師,實現「藝術生活化、生活藝術化」的願景。1月12日下午場次,請到紀錄片導演盧昱瑞,講題「水路:從前鎮漁港到史坦利港——凝視被忽略的海洋勞動身影」,以圖文方式分享他的最新作品《水路——遠洋紀行》,片中記錄2015年他與攝影師賴以博2人,搭乘遠洋魷釣船「金泉興號」,從台灣到福克蘭群島、跨越半個地球的水路過程中所見所聞。

(攝影/林婉婷)

盧昱瑞是高雄人,國立台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所畢業,他在12日之講座中提到,從1999年就讀大學時,就有前往遠洋與海上拍攝的想法。2005年至2015年期間,他在高雄前鎮漁港展開一系列紀錄片製作計畫:2006年完成紀錄片《北堤漫遊人》,記錄釣客們的故事;2009年完成紀錄片《冰點》,記錄擔任遠洋漁船大副的阿美族青年Yiyung(蘇夏華)和冷凍廠工人,傳遞台灣漁港勞動議題。由於時常在漁港出沒,金泉興號的邱船長認為只拍進港漁船太過無趣,也不能表現船員真實生活,於是終有機會上遠洋漁船。

2015年1月1日,長65米、寬11米、重900噸的金泉興號從前鎮漁港出航,要花費1個月、穿越半個地球才能抵達福克蘭群島的漁場,每年有上百艘台灣、韓國與中國的魷釣船在那裡工作,每艘船的產值約是1億新台幣。船員中只有船長、大副是台灣人,其他是60位來自越南、菲律賓、印尼和中國外籍漁工。

盧昱瑞以照片介紹旅程。當船航行到新加坡外海時,仍有些許訊號,所有人都在用手機跟家人告別;黑暗的船艙,只見手機螢幕的白光。不少人會買中國SIM卡打電話,但撥接網路很不穩定;盧昱瑞曾見過有位漁工在沒訊號後還是拿著手機講話,算是一種自我安慰。

船上工作環境有一定程度的危險性。很多不太會游泳的新人船員在船邊作業,因漁船上沒有安全繩,若不慎掉下海、又沒人聽見呼救聲,就可能溺死在汪洋大海中;而船體高空作業時,若摔在甲板上,可能造成開放性骨折,在缺乏醫療資源的船上,連感冒都很難處理,更別說是骨折。盧昱瑞表示,船員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身體能力。此外,等抓捕魷魚時,船上會掛滿魷魚燈,每顆高達4000瓦,不少船員甚至會被曬傷;如果不幸風浪太大,燈泡會被撞破,屆時甲板上都是銳利的碎玻璃。

《水路——遠洋紀行》劇照。(圖片提供/三合院音像工作室)

除了勞動,船員們也需要吸收知識。例如新進的越南船員們拿著老船員們留下的筆記本在「補習」中文,想讓未來的工作更為順利;為了工作流程順利,漁工們都要背各種工具的單字;為了魷魚分類與裝箱快速,邱船長親自為漁工們上數學課,並考試驗收。漁場工作是分秒必爭的過程,新船員裝一箱魷魚約花費3至5分鐘,經驗老道的大副Yiyung只要30到40秒;因此到了漁場,船員們每天頂多睡3到4小時。

盧昱瑞提到,不能以陸地的標準看待在海上生活。一群人長時間處在空間有限的船上,面臨著變化莫測的氣候、漁獲等挑戰,只有開玩笑似地生活,才能緩和過度的壓力。但盧昱瑞認為邱船長是不錯的帶領者,他睡覺時不鎖門,好讓漁工們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即時向他反應,船員們也很信任船長。

盧昱瑞的攝影作品《關於一種揮手告別的姿態——航行三年 》,記錄船員妻子與丈夫告別的畫面。獲得2010年高雄獎。

此外,海上通訊不便,船員們收不到陸地上、家庭裡的壞消息,大副Yiyung與中國籍大廚老張都有在紀錄片中提到,家人們會認為這份工作讓他們與家庭疏遠,然而船員們仍需要這份工作養家餬口;船員們時常會有為難與無力感。

在問答環節裡,盧昱瑞談到,這趟橫行經驗讓他體認到陸地的人有時太過奢侈,紀錄片是對陸地人的提醒,而不是對海上人的檢討,「所有的船員賺再多錢,他們自己也花不到,幾乎都是給家人,讓他們的家人在陸地過比較好的生活。」他也請大家珍惜海鮮,不要因為付了錢就隨意浪費;此外海洋塑膠污染問題嚴重,大多數也是陸地垃圾流入海洋,而不是漁船創造的,「漁船上面所有東西都很節制。整艘漁船丟出來的垃圾量,說不定還沒有一個家庭創造的垃圾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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