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論不一致的困局

張辰瑋

基要主義其中一個吸引人的特點就是「一致的知識論」。從販夫走卒到牧者、神學家、科學家的觀念都是一致的,對於道德的是非對錯、科學與信仰、聖經的啟示、生命的終極解答都有一致的答案,所以當基要主義的神學家和科學家想辦法為著「年輕地球創造論」「聖經字面無誤」等想法辯解時,他們其實是在想辦法維持信徒最簡單的想法,讓教會全體上下的觀念是保持一致的。基要主義的神學家被信徒認為是誠實的,因為寧可犧牲學術上的嚴謹性,也不願背叛自己曾是平信徒時的單純觀點。

主流宗派與天主教會的神學高層,在學術界具有一定競爭力,但他們不得不犧牲教會上下知識論的一致性。信徒對於禮儀與傳統的遵守可能是出於某種迷信與習慣,牧者的言論可能仍帶有殖民主義與西方優越論的色彩。科學家依舊想要用自然理性來證明信仰的真實性,但最高層的神學家就把這些當作一種文化現象來詮釋,然後再提出自己的神學見解說明教會的現象,就像是中世紀時修道院裡的神學家依舊對於聖經有很多精采的詮釋,但對於不識字的平信徒只需要崇敬教堂裡的彩色壁畫就行了,神學家還可以給予聖像崇拜一個適當的神學詮釋。但問題是,這個詮釋通常都不是平信徒所認知的觀念。

在台灣,長老教會上下知識階層的知識論不一致就十分明顯。神學家可以提出「出頭天神學」、「實況化神學」等理論來詮釋教會總體的行動,但中會牧長、小會長執,以及各種教育水平的平信徒,對於這同樣的信仰口號都有不同的理解。各界之間就在這種知識論的差異當中,用自我的方式去詮釋對方的行動,導致有時信徒會懷疑在上位的牧長、知識分子們為何跟自己信的有點不太一樣。這樣的知識論差異在同志議題上,明顯就爆發出了內部衝突。而部分華語教會就是在反同路線上,走向上下一致的基要主義反智路線,而跟主流社會完全失去溝通的可能性。

這讓我感受到一個困境,究竟面對平信徒仍舊保有一種簡單黑白分明的信仰價值觀時,知識分子應該要如何發展神學?是要像基要主義一樣,為了知識論的一致而走反智主義的路線,還是要像主流教會一樣,為了與學術界有適當的連結,而與平信徒之間的溝通失效?或者說教會中的知識份子真的還有第三條路可走?(作者為教會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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