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有話說】山的孩子好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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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林欣愉

◎林欣愉

應學生的邀約,在禮拜天起個大早,師生一群人難掩興奮之情在校門口集合。說來慚愧,生活在山明水秀的地方好一陣子了,卻從未親近蒼翠的山巒及瑰麗的瀑布。出發前往目的地時,孩子們盯著雙唇緊閉、不發一語的我,以輕鬆的口吻說:「老師,今天要爬的山,還算輕鬆啦!妳不要太緊張!」他們輕拍著我的肩膀。

幸運的是,那日早晨風和日麗。我們在山腳下做完暖身操,便揹著一身行囊前往登山口。一開始的路段果然並不困難,大夥兒還有體力聊天嬉鬧,甚至哼上一段歌曲。走了近二、三百公尺,赫然發現,真正的挑戰才正要開始呢!陡峭蜿蜒的石階、盤根錯節的林木,以及一不留神就會打滑的碎石子地,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屏氣凝神。孩子們興奮的邁開腳步,胸有成竹拍著胸脯說:「別怕,我們保護妳!」語畢,還順手接過我手上那裝滿1000c.c.開水的水壺。

隨著海拔升高,周遭的林相逐漸改變,空氣也愈見稀薄。前一刻還被學生們笑稱「老當益壯」的我,此時已氣喘吁吁、舉步維艱,孩子們卻健步如飛,一溜煙抵達中途的涼亭休憩。一路上走走停停的,終於與他們會合,坐在涼亭的孩子們紛紛跑來為我加油打氣。他們老師長、老師短的,遞上了開水和鹽糖,我微笑著,感動得擠不出半句話來。

涼亭外圍,觸目所及皆是聳入雲端的參天樹木,難得遠離塵囂,我們貪婪的呼吸著純淨的空氣,沉浸於山林的祥和寧靜。稍作休息後,我們繼續邁開步伐,孩子們按照事前分工,分別擔任領隊與押隊,盡責的以無線電提醒大家路況,離開四方教室的他們,顯得強壯、可靠。

攝/林欣愉

前往瀑布的道路較先前和緩,但沿途錯落布滿苔蘚的巨石。孩子們不放心的頻頻回頭看顧我,遇到覆著碎石與細砂的路段,更毫不猶豫的緊緊牽住我的手,甚至遞上額外為我準備的登山杖,不時探問是否需要歇息。在林木間穿梭自如的他們,彷彿山林裡的精靈,一改平日在校內淘氣的模樣。一路上孩子們眼神綻放光芒,各自分享登山的經驗與趣聞,在大自然教室裡,他們才是老師。

抵達瀑布後,氤氳的水氣與奔騰的景致令人陶醉不已。大夥兒卸下行囊,孩子們熟練的準備炊具,從背包掏出一包包食材,專注的備料烹煮。早已飢腸轆轆的他們,在午餐備好後,貼心的和我分享他們喜愛吃的貢丸。「分給我以後,你不就沒得吃了?」我問道,他擺擺手笑著回應:「沒關係,我多喝些湯就夠了。」這樣的體貼多麼不容易,孩子泛著紅暈的笑靨,比盛開的花朵更加美麗。

吃飽喝足後,我們收拾環境後下山,沒想到原本平緩的路,不過轉了方向,竟有如翻湧的浪濤般起伏。但孩子們就像在湛藍海水中悠游的魚群般自在,臉不紅、氣不喘揹著厚重的行囊,和整座山林有同樣頻率的脈動。我即便緩慢踱步,膝蓋仍不住發軟,孩子見狀,上前提了我的行囊,並將登山杖塞給我,另一隻空著的手緊握著我說:「別怕,我們不會丟下妳的。」他們輕聲的安撫,就像對待出生的嬰孩般溫柔。

下山彷彿花了多一倍的時間,但有他們在身邊備感安心。「慢慢走,小心別滑倒!」「要不要牽手手?還是要喝水水?」聽他們笑哄著,嘴角忍不住上揚,暖意在內心滿溢。

抵達山腳,孩子們對我豎起拇指說:「妳辦到了,真的很棒!」多麼慶幸有這次機會,離開了鋼筋水泥塑成的四方盒子,走進青石嶙峋的山林裡,和他們完成這一趟旅程。也因此看見他們如蔚藍天空般廣袤的胸懷,以及如燦亮星空般閃閃發光的迷人特質。

攝/林欣愉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