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信徒讀經筆記】埃及的母親

劉玉雯(南神神學院學生)

(出埃及記2章1~9節)

媽媽越來越少和其他人一起去打水了。爸爸不喜歡他的女人和其他女人五四三,他認為那會帶壞他的女人。他說,媽媽嫁過來,就要懂得婦道,要以家為重,以夫家為首。他在外頭和泥做磚、被苦待,都是為了這個家,否則我們連飯都沒得吃。

媽媽總是默不出聲,依然故我地和她的姊妹淘們打水,一路上嘰嘰喳喳,卻從未提到爸爸對她的三申五令。那些短暫與姊妹淘共聚的時刻,媽媽緊繃著的神情才會稍稍放鬆,嘴邊的肌肉線條才變得柔和。多年後回想,媽媽對爸爸的沉默,也許是她能做出最大的抵抗與不屈從。

爸爸發現他的女人沒有聽從他的命令,甚是憤怒。一日傍晚,我抱著濕漉漉的衣物經過,聽見爸爸對媽媽說,她的那些姊妹淘,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她自己最好安分一點,否則……,媽媽撞見我在偷聽,把我連架帶推的驅離現場,她半邊的臉頰與眼眶盡是紅通通的。

偶爾媽媽手臂上有奇怪的傷痕,我擔心的問她,她總說又在哪裡失足滑倒,又或不留神,碰碰撞撞的。她會嘲笑自己的愚笨,要我將來千萬不要成為她的複製版。我可以感覺得到媽媽用盡了力氣在維繫、忍耐、保護著什麼,卻又彷彿獨自在一座孤島上,被過於濃稠的大霧如藤蔓纏圍。

後來媽媽懷孕了。我好開心呀,小寶寶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生物。可是媽媽好像又被大霧裹得更厚,霧簡直是長出了硬殼般把媽媽關在裡頭。

某日,她失了神,把我誤當成她的姊妹淘。她說,她那天晚上根本不想敦倫,推說身體不適,而且內心害怕屆時必須眼睜睜地看著孩子被丟到河裡淹死。但丈夫拒絕接受這個說詞,反而勃然大怒,認為他在外頭都已經受盡了工頭的苦待與輕蔑,回到家還得看老婆臉色嗎?

他這次沒有再甩巴掌,也沒有再將拳腳落在她手上,而是不發一語地完事,無視她淚如雨下。「但他總會清醒過來似的道歉,發誓沒有下次。」媽媽的聲音從硬殼的深淵傳來。

有一次吵得暴烈,爸爸威脅全家要同歸於盡。白日,爸爸上工,媽媽找了一個蒲草箱,把弟弟放在箱子裡,擱在河邊。她說,也許上帝會憐憫這孩子,不要讓他在這個受傷的家長大。所幸,權貴的公主發現了弟弟,我趕忙上前獻計,說有婦人能作奶媽。我們趁著爸爸尚未下工,連忙逃命似地搬到宮殿側廂、專給下人住的房間裡。靠著公主每月給媽媽的工錢,以及我的零工,活了下去。

弟弟能夠有人把他從水裡拉出來,我們則是載浮載沉,成為彼此的蒲草箱。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