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響起時,你到底聽見什麼?

珸瑪芾

近日在社群網路上,排灣族詩人莫那能的詩〈鐘聲響起時〉被編寫進國文教材中,竟被某些斷章取義的人撻伐為「淫詩」。筆者身為一個原住民及女性,看到這種意見,不禁想問:鐘聲響起時,你們到底聽到了什麼?

其實這首詩所反映的是受迫原住民女性的處境,生成於原運及救援雛妓運動風起雲湧的年代。莫那能的詩往往非常直白,猶如照相機一樣直接沖印出苦難的樣貌──因他自己就身在其中。對於莫那能而言,無論是雛妓、窮苦者或原住民(那時還被叫作「山地同胞」),從來就不是「議題」,而是他的生命本身。

〈鐘聲響起時〉內容涉及了原住民、女性、貧窮以及性剝削等多重議題,筆者認為這是台灣某個時代底層人民所有苦難的縮影,令人不忍卒讀,卻也非常應該被認識。其實,無論自願或非自願從娼,雛妓有極大部分出身經濟弱勢的高風險家庭。我們應當從中了解性別不平等、貧窮、人口販運與雛妓產業形成之密切關係。

從莫那能的作品可以看見,雛妓產業帶來的不只是承受勞力與性剝削者的個人身心苦難,也衝擊原住民社群中的道德倫理,傷害了族群集體心靈尊嚴,更在社會上形成汙名化的族群刻板印象。其實,當時成為雛妓者並非只有原住民,更多數是非原住民。因此雛妓產業並不僅是原住民的痛,也是台灣社會的傷痕。我們必須正視歷史,也應該知道與承認,台灣曾有一群處於權力位階最底層的少女,被迫成為消費商品的悲劇。

1980年代,婦女權利運動者、原權人士以及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的「彩虹婦女事工中心」帶頭掀起一波波救援與抗爭,1987年甚至有1萬5000人在華西街發起大遊行。經過十餘年各方團體的努力、法律條例通過,雛妓產業才逐漸消失在台灣。但我們仍要問,性別不平等、性剝削、貧窮問題或族群歧視就此消失了嗎?答案未必樂觀。

別讓汙名化的標籤和斷章取義的言論,阻止苦難被訴說的機會。要向貧窮人傳福音,使受欺壓者得自由,我們必須先聽得見受苦者之聲。 (作者為刊物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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