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百工學家】衛教角力戰

李昱嫻(衛教師)

8年前的夏天,我開始在睡前頻繁跑廁所直到夜半才能入睡,白天工作不時感到口渴,日漸消瘦。身為護理師的我,漸漸意識到自己生病了。經過檢查與治療,原來,我得了罕見的第一型糖尿病,必須終身注射胰島素。對家人而言,無疑是一枚震撼彈。畢竟無家族病史,父母難以忍受女兒從此要每天打針量血糖。而我只能咬緊牙根,故作堅強的學習如何照顧自己。所幸,發病後血糖控制得宜,在主治醫師與前輩們的鼓勵下,我終於考取糖尿病衛教師資格,踏上了衛教之路。

衛教師工作內容和民眾所熟知的護理師有點差異,不抽血、不打針,也不負責掛號批價;主要針對糖尿病友及家屬進行衛教,例如血糖機的操作、胰島素如何注射、降血糖藥物的注意事項等等。擔任糖尿病衛教師5年,我服務的對象不分老少,年紀最小的是父母懷裡的稚子,最大的是雙手微顫的九旬老翁。有了自己控制血糖的經驗,面對糖友們的各種困擾,感受格外真實,也較容易換位思考,同理病友的感受。表面上,傳遞各種疾病知識以及解決的方法,但其實也是自己的甘苦談與實戰經驗分享。

衛教工作勞心不勞力,像是角力,有些人始終無法抵抗美食的誘惑,只好朝規則服藥與運動下手;也有人相當節制飲食並鞭策自己運動減重,卻遲遲不願嘗試藥物治療。當醫療團隊送上精心調配的治療套餐,病友偏偏食不下咽時,醫師、護理師、營養師等人只好輪番上陣,也許主菜清爽些、小菜加重口味,可能是口服藥少一顆、胰島素多一點、每週運動延長1小時,如此東挑西揀一番,為病友量身訂做的治療計畫便誕生了。

醫藥知識傳遞並不困難,難的是如何讓人聽懂、理解,化為生活行為。其中最困難的一步是引導與陪伴病友接納自己的疾病,畢竟心理上的抗拒與傷害是最難跨越的。糖尿病是無法治癒的慢性病,學習與病共生是一條漫長而艱辛的道路。我在這個崗位上學會如何照顧病人,也結識了許多病友,見識到人們面對病痛的脆弱與韌性,在他們身上看見種種徬徨不安,各種誤解與不善的眼光。衷心期盼在擁有充裕醫療資源的台灣,衛教人員能發揮影響力並端正視聽,病友能在友善的環境中,常保平安快樂。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