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扎與奮鬥 原住民轉型正義

Saidai Tarovecahe打破選舉障礙 盼用教育翻轉現況 地方族人盼盡速落實修法

【林婉婷專題報導】在立委選戰膠著期間,Payuan(排灣)中會按照議會決議結果,為Saidai Tarovecahe(伍麗華)成立「山地原住民立委候選人伍麗華Payuan中會後援會」,當時協調由Saidai競選總部負責屏東縣境內助選,而Payuan中會則負責全台其他縣市後援。台灣基督長老教會Payuan中會總幹事Ljegean Tudalimaw(樂歌安‧督達里茂)牧師受訪,談論本次大選過程的觀察心得。

後援會的起源與共識

2019年8月23日,Payuan中會第三度正式透過議會成立後援會支持候選人,然這仍是長老教會原住民族中會/族群區會中的特別。前兩次Payuan中會成立候選人後援會分別是:1995年投入「還我土地」等原住民族權益運動及對Payuan中會民主意識提升教育多有貢獻的林建二牧師參選山區原住民立委,及2012年前屏東縣原住民處處長曾智勇獲民進黨徵召,參選山區原住民立委。

談到為候選人成立後援會的起源,要回到Payuan中會第26屆春季議會。當時成員討論到選舉並非原住民族文化,每個人自然各有立場與支持對象,牧者究竟能不能參與助選?Ljegean說明,意見交流過程可能帶來分裂、傷害或爭執,但牧者也是公民,不應剝奪參政權,因此最後決議,部落級選舉牧者不能助選,因為關係太過緊密,難免有失公允,教會呼籲乾淨選舉即可,但縣市級以上的選舉,牧師可以參與助選工作。此舉令Payuan中會打下良好基礎,能夠在第一步就免去不少爭議;另一方面,中會推薦候選人也必須經過牧長審慎評估,確定其為屏東縣優秀人才,並關心原住民族相關議題者。

Ljegean分析,Saidai是教育家,曾任老師、主任、校長,走遍多個部落,與在地關係非常緊密,並明確具體關心原住民族教育、文化、產業等議題,「推舉她,我們是與有榮焉。」她說,支持這樣一位候選人,是實踐信仰中愛與公義的教導,且與長老教會總會教社會委員會選前發表的〈2020年總統及立法委員選舉支持準則〉一致。

台灣價值的理解與行動

助選期間,Payuan中會牧者們主要負責外縣市動員、活動站台與禱告,並善用原住民族中會/族群區會彼此連結的優勢,分組跑行程:Payuan中會教社部走花東地區,Ljegean和Tjuwu Vatjesan(竹嫵‧法之山)等牧者走北部與西部地區,如宜蘭縣、新竹縣、苗栗縣、南投縣、嘉義縣阿里山鄉等。這般全台灣跑透透的宣傳,直逼總統選舉的程度。

Ljegean回憶,約莫在1989年,還是傳道師的她便擔任監選委員,當時蘇貞昌代表民進黨與國民黨籍候選人曾永權角逐屏東縣長,除了在教會裡與長執們關係緊繃,助選時甚至是躲在宣傳車裡,隨時可能遭遇正面衝突。一路走來,這次為Saidai助選可說是最沒有壓力的一次,Ljegean推測,或許是因為這次選民對候選人的認同普遍較高,此外,選舉中也可明顯感受到年輕世代的大力支持。

雖然如此,仍無法避免抨擊。例如在一場活動中,有人直言Payuan中會的牧者都是族人們養的,如今卻為特定候選人站台,這是不公義;也有人質疑「上帝的僕人為何只愛伍麗華?」而Saidai為了避免被「顏色」綁架,競選主視覺設計也使用安全的橘色,並沒有特別與總統蔡英文合影宣傳,這點也遭人指責為故意切割,是欺騙。

針對這些說法,Ljegean無奈地表示,部落裡確實有「關心藍營就不算參政,關心綠營就是干政」的風氣,但她也看見很多長老過去是國民黨支持者,但這次選舉挺Saidai,正是跨越政黨之爭、基於對於台灣價值認同而產生理解與行動。Ljegean強調,長老教會早在1986年、民進黨成立之前,就陸續發表三大宣言(1971年〈對國是的聲明與建議〉、1975年〈我們的呼籲〉、1977年〈人權宣言〉),因此長老教會絕對不會刻意攀附某個政治團體,「而是『他們』的理念與我們相近、相符。」

政策如何影響原住民

論及Saidai所提政策,包含原住民族教育、文化、歷史、轉型正義等面向之權益,讓Ljegean最有感的是推動《原住民族互助銀行法》。Ljegean點出,平地人要貸款可以使用自己的土地與房屋,但在原鄉的原住民族多居住於保留地,另有些雖擁有土地,但屬於偏遠山林地,無法取得平衡的貸款價值;目前原鄉有互助社,雖不用抵押但利息較高,而《原住民族互助銀行法》除了貸款紓困,也保障微型保險與創業基金,能更完整滿足族人需要。論到「金錢」,其實這也是Ljegean助選期間的觀察,偏鄉多希望經費能進入部落,以利完成各類建造,但對Ljegean而言,立委是為了「立法」,還是只要讓「錢」進入部落就好?選民們在各自處境中,有不同的看待與期待,有人渴望更多資源,有人期待選後回饋,Ljegean坦言,這種現象讓她感傷,就好像耶穌受難前,門徒仍在爭執誰更偉大,原住民族選舉長期被「建設」與「經費」綁架,久而久之,自然無法想到要「立法」守護原住民族主體性等議題。

政治如何影響原住民族?2016年,蔡英文就任總統時向原住民族道歉,但後來的土地正義卻沒有按照族人的期待落實,引發新一波「還我土地」運動,Ljegean也參與抗議行動。對於「跳票」結果,有些人被認為遭到欺騙,有些人安慰要循序漸進,Ljegean認為應更包容看待兩方,畢竟政府與財團協商無法一步到位,但她希望在書面規劃上,必須要有一定承諾。

「但亞泥贏了,至少有點安慰。」(編按:太魯閣族人勝訴,亞泥礦權撤銷展延)Ljegean說,綜觀來看,政府推動族語教育與文化健康站,使部落人才得以在地就業,也是盡可能釋出善意與溫度,「有擔心、有害怕,有不滿意,但也能理解與平衡。」Saidai的經歷與政見裡有很多創舉,例如推出全台灣首套原住民族本位教材並獲得各方讚譽與認同,「看到她的堅持,是可以期待的。」

政教關係的界線

關於「教會」與「政治」的關係,Ljegean常提醒牧者們,若在信徒面前談政治,牧者本身要有很清楚的價值觀,且善盡牧會本分與職責,才有足夠影響力去引導信徒們思考政治議題。她也反思,執行「城鄉宣教運動」(URM)後陸續送多批學成者回到教會,為何無法產生改變?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多次發表相關信函,為何無法引起共鳴?為何仍有許多人堅信自己心目中的國民黨,勝過聆聽教會牧者的分析與說明?Ljegean坦言,牧者們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個靈性好導師」,答案若是否定,自然從靈性到生活各方面都無法好好引導信徒。唯有屬靈建造和教會事工作做好,才有多餘力量進行政治發聲,也能讓會眾們認同「這是對的」。

訪問的最後,Ljegean提到,長老教會定根台灣、傳揚基督福音的這150多年來,所參與的運動與所提倡的議題,沒有一項未落實──追求土地與歷史正義、抗議軍人干政、廢除萬年國會、爭取人民參政權利等等,剩「台灣獨立」正在持續進行,而那些已經成就的事,就應證當初的行動是正確、且具有意義的,以此與全體共勉。

推動族群主流化 成就多元美麗島

【林婉婷專題報導】2019年,時任屏東縣政府原住民處處長Saidai Tarovecahe(伍麗華)受民主進步黨徵召,成為台灣第15任總統及第10屆立法委員選舉之山地原住民立委候選人,最終拿下2萬5772票、成功當選。

2月1日為第10屆立委報到與就職日,Saidai於臉書粉絲專頁「伍麗華|Saidai/Reseres」發表感言,指出曾任27年教育工作者,不論是老師、主任還是校長,職責都是在學校貢獻專業,照顧好每個孩子、老師,讓學校成為學習、成長、愛與榜樣的大家庭。而擔任原民處長前後共3年又4個月,帶領原民處同仁一起服務屏東縣族人朋友,創造安居樂業,關心文化傳播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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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指出,立法委員是全新挑戰,與當老師或處長不同,立委是全國各地族人一票一票支持而達成。Saidai承諾,定會認真推動原權法案,也感謝原權前輩的努力,「從今而後,我們更需要一步接著一步,繼續往前開拓原住民族的未來,」願台灣原住民族走出「又新又活的路」。

過去長年在教育界服務的Saidai,雖然不是衝在前線的原權運動者,但仍以自身專業做出貢獻。在參選宣言中,她再次強調「我始終相信,延續原運前輩們25年前辛苦推動正名的步伐,要徹底落實原住民族各項權利的主張,一定得透過教育,來找回最根本的主體性。我有責任要發揮專業,為原住民族教育的深化開拓更多空間。」Saidai也於文中說明自己幸運擁有溝通協調的恩賜,有責任讓台灣社會更加理解原住民族觀點,實現真正的「族群主流化」。

Saidai對於原住民族身分認同的敏感度,來自於獨特的家庭背景。Saidai的母親是魯凱族人,父親則是外省老兵;在她出生後,父親認為:「中國人有十幾億人口,多這個孩子沒什麼差別;山地人那麼少,多一個孩子就多一分希望,」於是登記成為贅夫,並讓Saidai保有原住民身分。

在登記參選百日心得文中,Saidai點出原住民族權利運動尚未成功,但好事必然多磨。根據她在教育界、原民處等現場所看見的、追求的、呼籲的、爭取的、建議的種種,只待在立法院裡正式為族人發聲,「豈不是奇異恩典,神預備道路要讓我們翻轉命運。」她於另一篇心得中重申,「我們原住民族,是台灣真正的主人,不是所謂『少數民族』。」

在當選感謝文中,Saidai特別感謝Payuan(排灣)中會成立後援會與中央教會守望,還有非常多不同教派教會、牧者、弟兄姊妹願意接納,文末寫明「原住民族的維新運動」將啟程,「我們有一個目標:期待在未來看見族群主流化的實踐,讓我們成就一個小而多元美麗、偉大的國家!」

亞泥炸山採礦成安全未爆彈  太魯閣族人成立自救會抗爭

【邱國榮專題報導】蔡英文連任成功,民進黨國會席次取得過半,維持全面執政的狀態,身在反對亞泥抗爭第一線的Truku (太魯閣)中會Ciwang(姬望)紀念教會牧師Kowsang Yuyaw(夠尚‧優耀)表示,期待中央政府到部落來傾聽自救會的聲音,並盡快終止亞泥在山上挖礦,落實《礦業法》修法的承諾。

「(亞泥)還是有在炸山啊!我們還以為是地震。」Kowsang Yuyaw非常擔憂生活在礦區山下部落族人的生命安全。他說,亞泥繼續炸山、採礦,當地自救會現在的心情非常無奈,「自救會在說:『我們能怎麼辦?』中央政府在台北,沒有來到花蓮、沒有真的了解到我們的情況。」

亞泥礦場位置在花蓮縣秀林鄉,是許多太魯閣族人生活居住的原鄉,憑藉著對大自然認識的傳統智慧,族人深信山上礦場已有隨時崩塌的危險,彷彿一顆巨型的不定時炸彈。對在地族人而言,山上礦場所帶來的不是安居樂業,而是生命與財產的不安全感,這個陰影時時刻刻籠罩著當地。族人期待,已經確定繼續完全執政的蔡英文政府,要把承諾《礦業法》修法的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終止亞泥繼續破壞國土家園,這不僅是太魯閣族的期望,也是許多國人的共同心聲。

去年7月Kowsang Yuyaw受訪時曾表示,中華民國政府40年前以欺騙、恐嚇的違法手段,迫使族人簽下放棄祖墳土地的合約,每張合約上的簽名字跡都一樣,出於同一人。今年的1月初,Kowsang Yuyaw跟在地族人上山勘查亞泥礦區樣貌,他說礦場已經是個巨大凹洞,凹洞凌空的邊緣,已經不是岩石或大理石,而是泥土。他當場提醒也是太魯閣族人的礦場主任:「山下有人啊!」礦場主任聽了也是非常無奈,只能跟著一起嘆息。

Kowsang Yuyaw表示,蔡英文總統承諾修法,太魯閣族人把蔡總統的承諾烙印在心版上,部分族人在這次大選繼續支持蔡總統連任,因為相信只要蔡總統連任,就能落實修法,就可以解決部落正在面對的生活恐懼。然而,相對的也還是有不少族人對民進黨政府依然保持著不信任的態度,他說:「雖然總統她有對原住民族道歉,也承諾願意落實礦業修法,但在地的族人我說真的,還是不少人對民進黨沒有信任。」

根據今年秀林鄉選舉投票結果,總統票部分,蔡英文得票率25.8%,韓國瑜得票率71.1%;山地原住民立委得票率,民進黨伍麗華13.7%,國民黨孔文吉25.5%,無黨高金素梅53%;不分區立委的得票率方面,民進黨14.8%,國民黨67.7%,台灣民眾黨4.3%,時代力量3.5%。

民進黨拿下山地原住民立委席次,Kowsang Yuyaw盼望Saidai Tarovecahe(伍麗華)要兌現她競選時給太魯閣族人的承諾,盡速偕同官員前來勘查亞泥礦場與了解山下居民處境。Kowsang Yuyaw認為,中央政府並不知道山上礦場實際情況與山下族人的危境,自救會不希望再一直抗議下去,中央政府應該要下鄉傾聽,族人非常看重住在台北的中央政府官員能夠來到礦區的山下,傾聽他們哀鳴的聲音。他補充說明,Saidai有答應當選後要在附近設立服務處,屆時他會親自跟Saidai說明自救會的情況。

傳統領域劃設爭議 蔡政府應檢討

【邱國榮專題報導】蔡英文自2016年就任總統以來,原住民抗議不斷,尤以《原住民族土地或部落範圍土地劃設辦法》爭議最大。Panai Kusui(巴奈•庫穗)等原民人士自2017年2月23日開始在凱達格蘭大道靜坐,後遭驅趕至二二八公園,仍堅持抗爭,截至1月底已進行1073天。

台灣原住民政策協會近年關注原民土地劃設,協會監事伍杜‧米將指出,蔡總統連任成功,民進黨在國會繼續取得過半,應有更大魄力做政策變革,將原民土地劃設辦法導正。

伍杜‧米將表示,政府應全盤檢視立意良好卻實施有誤的爭議政策,從法規本身、實施方法以及執行幕僚等來做深度檢討,比如,修正對《原基法》的錯誤解釋、撤銷或修正劃設辦法,撤換相關幕僚。他說,蔡總統這次獲得了更高的人民支持度,但政黨票卻反映了民眾對施政的不滿,對原住民來說,傳統領域劃設辦法的瑕疵,已經讓族人失去信任政府推動原民土地權利的信心,在此前提下,更難期待主管機關推動「自治法案」與「土海法案」。

蔡英文上屆任期執政期間,原民會推動原住民族土地或部落範圍土地劃設辦法,其中爭議最大屬邵族傳統領域範圍。2018年6月11日原民會公告日月潭孔雀園等區域為邵族傳統領域範圍,隨即遭到南投縣政府抗議;魚池鄉公所、南投縣政府和「孔雀園觀光股份有限公司」提出訴願,行政院則於2019年初做出撤銷處分,邵族代表繼而提出行政訴訟。

2019年9月19日,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判定行政院訴願撤銷合法,邵族人敗訴。判決理由為,會商公有土地,管理機關未邀請公告範圍內全部公有土地管理機關與會,以及南投縣政府於2018年2月6日會議上表示異議,未就所提爭議再召集商議小組會商協調或報請行政院協調。

伍杜‧米將表示,邵族傳統領域公告撤銷是一件很傷的事,事發後,原民會迄今無作為,必須負上責任,他認為,原民會主任委員Icyang Parod(夷將‧拔路兒)應該下台。據悉,邵族迄今僅獲得到原民會以「無法召開共識會議」回覆,未見任何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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