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畫】嘟嘟嘟,台語列車beh行去佗位?

「用台語說故事」志工分享


採訪◎黃玉琴     相片提供◎黃千慈

 火車阿公

「在講故事的過程,總會有一兩個字詞觸動到孩子的記憶,看

到他們臉上出現的驚喜表情,就覺得很有成就感。」

曾在長榮大學擔任校牧21年的牧師陳宇碩,兩年前退休後,仍然在長榮大學和台南神學院教授台語課程,在台灣教會公報社的邀請之下,以「火車阿公」的稱號,參與「用台語說故事」,至今已超過一年的時間。

談起稱號的由來,陳宇碩笑著說那是因為他經常會唱台語經典老歌〈丟丟銅仔〉來安撫孩子和孫子,久而久之,自然就被叫做「火車阿公」。由於現今許多書籍都是用華語書寫,因此要用台語表達就會產生困難,這也是他在挑選繪本時的首要考量。「我會看故事內容,要讓孩子了解,就不能太複雜,而且裡面的角色也要能夠用台語清楚地表達出來。」現在孩子在家使用台語的機會比較少,但陳宇碩表示:「在講故事的過程,總會有一兩個字詞觸動到孩子的記憶,看到他們臉上出現的驚喜表情,就覺得很有成就感。」
他過去講的繪本內容大多以童話故事為主,但〈三棵樹的夢想〉是一則很有名的基督教寓言故事,談到有三棵樹在森林裡互相談論,分享自己未來想要變成什麼物品,沒想到後來全都參與了耶穌的一生,雖然事情沒有按照自己原先的計畫實現,但上帝的心意卻藉著它們成就了。這個故事試著讓孩子了解,不管任何時刻,都可以預備自己為上帝所用。

對於台語越來越少人使用,陳宇碩認為,因為政府使用華語做為宣導和教導的主要語言,不論什麼母語都自然會成為弱勢的語言,年輕世代為方便之故也以華語為主要溝通語言,連講台上的牧師都越來越少能在崇拜中全程使用自己的母語,這已經成為一個很難轉變的趨勢。在這十幾年來教導台語的過程中,陳宇碩也發現,現今學生不太能用台語提問題或深層思考,雖然台語不可能完全流失,卻會變成一個簡單化的語言,「只有盡量幫助下一代,看他們能學多少就算多少,且盡量讓他們能在生活中使用,目前好像只能這樣。」

 俊和哥哥

「帶出繪本的意涵,比思考用什麼方式來吸引孩子都更加重要。」

公報社書房每週六上午10點45分開始有「用台語說故事」親子繪本時間。

目前在台南神學院就讀道碩二年級的林俊和,在台灣教會公報社開始推動「用台語說故事」時即獲邀加入,想到這對自己是很好的台語訓練,就答應加入。至今半年多過去了,他成為孩子們口中熟悉的「俊和哥哥」。

由於前來聽故事的孩子以學齡前兒童為主,為了解這個年齡層孩子的需求,林俊和一開始會特別觀察其他老師如何分享繪本,再思考出一個適合自己的方式。他最常運用的是聲調的變化,將繪本裡不同的角色演繹出來。最終,他體會到,帶出繪本的意涵,比思考用什麼方式來吸引孩子都更加重要。

在排定日期後,林俊和會按照公報社提供的繪本清單,找出他覺得合適的繪本。確定之後,就會花時間將整個故事內容用台語講述一遍。他表示,雖然台語是自己的母語,從小就開始講,但有些發音仍不太準確,所以會特別留心注意。為了不要讓自己講故事時像背書一樣,他不會特別將故事內容全背誦下來,反而是訓練自己以記憶圖片的方式來記住整本故事架構,可以隨著孩子的反應而適時增添或刪減,他還會特別留心自己講話的速度,以免過快而使孩子無法吸收。

林俊和認為現今各種母語都有流失的現象,因此「用台語說故事」這個活動確實具有保存文化及語言的功效,也讓大人有機會可以操練使用自己的母語,是很值得推廣的。儘管有人認為,學習母語在家裡學習就好了,但其實母語也是一個人的身分證明,真的需要好好珍惜。

【母語家庭共創台語白話字繪本】

跟著摃槌仔龍學Tâi-gí


採訪◎黃玉琴     相片提供◎蔣為文、插圖◎A-Ú

蔣台宇,A-Ú,從小就喜愛畫畫,爸爸蔣為文(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教授)及媽媽張玉萍從小就在家中為他營造了一個學習及使用台語的環境。三、四歲時,每晚的睡前故事,都要說到恐龍,母子兩人就開始用台語一起給各種不同的恐龍取名字,正好發揮孩子的想像力,像是「甲龍」的尾巴長得像鐵錘,於是就給他取名叫「摃槌仔龍」,後來也變成了A-Ú 的最愛。

 親子合作出書的初心

後來爸爸蔣為文決定要幫A-Ú 出書,於是母子兩人就一起想了一個簡單的故事,甚至考慮到,有些小朋友跟他一樣喜歡恐龍,但他們可能不知道台語該怎麼說,因為現在都是用華語,甚至是英文,所以就把 A-Ú 從小畫的恐龍圖全都收集起來放在書的最後面,加上台語的名字和聲音檔 QR code,讓家中喜歡恐龍的孩子可以掃描 QR code 來練習說台語。而且想跟孩子一起學台語的媽媽,也可以用它來當做教材,非常方便。

談到出書過程中遇到的困難時,張玉萍表示,當時A-Ú 只有五歲,有些表達情緒的圖畫他不會畫,或是他比較想畫什麼樣的內容,整個故事情節就要配合做改變。此外,她也要想方法協助引導他完成畫作,所以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完成《摃槌仔龍 Chhōe 媽媽》的初稿,交由出版社完成後續的編輯。

由於現在很少有用台語寫成的繪本,加上希望《摃槌仔龍 Chhōe 媽媽》能成為 A-Ú 自己可以讀的書,因此蔣為文夫婦決定在書上使用「白話字」,即羅馬拼音。張玉萍表示,白話字的發音和英文及日文相同,先學母音、再學子音,然後拼起來就成了。所以只要把規則學起來,就可以做很多變化。但漢字卻只能看一個字學一個字,對孩子來說反而比較吃力。

張玉萍完全沒想到 A-Ú 過去畫的圖可以派上用場,還能搭配故事出書,更不確定這樣的書籍是否會受到歡迎。後來聽到一些教孩子台語的媽媽,對這本書有很好的反應,一來是因為裡面的圖很可愛,而且內容簡單,孩子聽了幾次後就會自己唸,或者即使看不懂書上的白話字,但聽了錄音檔就能琅琅上口,很多媽媽都覺得是跟著孩子一起學台語的最佳教材。

後來 A-Ú 從恐龍又轉而對動物有興趣,於是2019年7月又出版了《動物園大對決》。蔣為文說,未來的目標是配合兒子的想法,出各種不同主題的台語書,這樣就有適合不同年紀的孩子學台語的材料了。另外,他們也配合繪本推出標示白話文發音的墊板,張玉萍表示,這是按著他現在的情況設計出來的,將來會再視他年紀的需求製作不同的產品。

 對台語的未來不悲觀

談到母語流失的問題,蔣為文夫婦沒有那麼悲觀。張玉萍表示,這一、兩年來有不少年輕的台語媽媽出現,有的是出國讀書回來,有了孩子後就開始跟孩子說台語,也開始做彼此連結的工作,一起推動台語的共學團,為學齡前的孩子營造台語的環境,甚至利用暑假舉行兒童夏令營或親子營等活動,而且很快就額滿。所以年輕世代已經開始覺醒,並且採取行動了。

蔣為文說,《國家語言發展法》早已通過,這是第一步,再來政府應該依據各地區的母語使用量,設立母語學校,如台語、客語、原住民族語言的學校,讓人民可以依自己的母語或想學習的語言選擇。但目前在母語教育方面的做法,還只是國小一週一堂選修課,在量的方面實在很不足夠,只要設立母語學校,母語就不會有流失的可能。

張玉萍偕兒子分享《摃槌仔龍Chhōe 媽媽》的出書歷程。

【古早唸歌的說唱藝術】

一个台語歌仔冊講古个 mê-kak


◎Chio̍h Bo̍k-bîn(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兼任助理教授)

取自維基百科

 彼是啥物儂个聲?

「濟濟冬以後,邦迪亞面對行刑銃隊彼陣,伊就欲想著伊个老爸 chhōa 伊去揣冰角彼个遙遠–个下晡。」

Gabriel García Márque 个小說《一百冬 – Ko͘-Sng》是對按呢來起鼓。濟濟評論家講,chit 句話會使講是上精彩–个小說起鼓。伊暗藏一个無 kài 顯然–个出頭。也就是講,若有人問汝:「Chit 句話,啥儂講–个?」汝著 ài 想,講 chit 句話彼个人,無可能是「邦迪亞上校」。伊干焦是小說內底一个角色。照道理,無應該佇故事源起頭知影「濟濟冬以後」–个代誌。仝款道理,其他小說內底–个角色,攏無才調講 chit 句話。

對按呢,咱心頭鏡鏡,有一个聲 teh 講古。彼个聲,是規本小說內底上 hiau-pai –个聲。伊毋但知影對源起頭到上落尾–个故事,閣有法度隨在歡喜,無照時間順序來講古。伊上厲害–个絕招,tō 是伊閣毋但孤一个聲嗽。伊會鑽入去角色个心肝底,代替彼个角色講話,變做彼个角色个聲。若真正欲問「彼个聲是啥物儂个聲?」

彼 tō 是 teh 講故事彼个儂–啊。

 歌仔仙講古起鼓有 mê-kak

咱台語歌仔冊記錄講古–个跤本,嘛有 chit 款狀況。咱見 teh 讀歌仔冊,見佇起鼓–个源起頭讀著「我來唸歌予恁聽」「我欲總請眾年兄」……。咱知影,歌仔仙講古个起鼓,攏著 ài 有 chit 个部分。Ài 共儂箍鬥陣,ài  請安,ài 勸儂著 ài 做好,言行四正。有當陣,嘛著 ài 褒一下–仔家己;閣有當陣,ài「工商服務」,講古兼賣藥仔。咱攏知,講古生成按呢;學術研究嘛共咱講,這是歌仔仙講古–个結構內底一定 ài 有–个部分。伊有真明確–个功能 te̍k。

佇一寡歌仔冊內底,chit 狀況閣較顯然,閣較「激膠 kek-ka」。歌仔冊內底褒家己,毋是講家己 gâu 唸歌,是講家己 chit 本歌仔冊印了 súi,閣四界買會著。按呢,teh 褒家己彼个聲,無閣再是屬–佇歌仔仙;彼是書面,無一个具體–个「儂」佇遐。彼个聲,正實是理論 te̍k、概念 te̍k- -个,講故事–个聲。
總–是,有一个走閃袂去–个問題:毋但歌仔仙按呢 teh 唸歌、講古,連已經成做書面紀錄的歌仔冊嘛按呢,為什麼–咧?無需要箍儂,無明確請安對象–个書面歌仔冊,猶原有 chit 款起鼓–个部分。敢若一个必要–个「零件」。毋甘 hìⁿ-sak。這是什麼因端?

咱著 ài  轉去 chit 篇文章上代先彼个問題,「Chit 句話,啥儂講–个?」

 到底是胡蠅聲還是蠓仔聲?

講故事有講故事–个規矩。有照規矩抑無,決定故事聽有抑聽無。頭一項,就是「講故事–个聲」著 ài 一致,毋通反起反倒,嘛毋通連鞭是志明,連鞭是春嬌。提〈胡蠅蠓仔大戰歌〉來舉例,講故事–个聲毋通連鞭變做胡蠅,連鞭閣假做蠓仔。毋過,咱攏知,「連鞭變做胡蠅,連鞭閣假做蠓仔」tú-tú 好是歌仔仙 kap 歌仔冊講古–个需要。

起鼓彼个聲若是胡蠅,閣煞–落去 tō 毋通變做蠓仔;起鼓彼个聲若是蠓仔,閣煞–落去 tō 毋通變做胡蠅。干焦孤一个聲上 hiau-pai,上有才調;干焦孤一个聲,會當隨在歡喜,變做不管啥物角色个聲。彼个聲,就是「講故事–个聲」。

在唸歌講古,彼个「講故事–个聲」屬–佇講故事–个儂,也就是歌仔仙。在書面–个歌仔冊,彼个聲是理論 te̍k、概念 te̍k –个,講故事–个聲。總–是,ài 佇講古–个代先 tō 建立起–來。故事才有總頭,聽故事–个儂才聽有。這 tō 是歌仔仙 kap 歌仔冊講古攏著 ài 按呢起鼓–mê-kak。

【新觀念:母語就是國語】

立法,也要決志


林佩蓉(國立台灣文學館副研究員)

為促進母語傳播、避免語言流失,國際間將2月21日訂為世界母語日。台灣在2018年12月立法院三讀通過《國家語言發展法》,2019年陸續通過施行細則,預計2022年全數完成。第一條即明文提到:「尊重國家多元文化之精神,促進國家語言之傳承、復振及發展,特制定本法。」語言原本是人類社會演變過程必然產生的書寫、言說之表達方式,卻在殖民體系的國家中被阻止、撕裂、破壞,台灣在如此環境中不斷失去語言的自主性,卻能在不同時代有志之士的反省與努力下,推動復振運動,不斷地回望、呼籲那被消失的語言重新被重視、被召喚。

《國家語言發展法》的通過也讓我們重新去檢視自己所慣常使用的語言稱呼,看待當前的「國語」不再只限定在單一的北京語、華語,而是各族群語言、手語,都當是台灣這個國家的語言。這是一個觀念,也需要我們去實踐,並且珍視這得來不易的改變。

有位推動母語的國小老師曾如此說,原住民語、客語、台語都在病危、重病、發育不完全等危機中存活,所以政府要制定相關法律來加以保護,學子們要強化學習與運用,他在國民小學的「鄉土教育」中努力多年,仍然發現,母語只停留在課堂裡,不敵學子同儕、老師授課、家庭相處等所累積、所習慣的「國語」侵擾,語言一被忽略,也會自然而然被淘汰。

此法不斷強調國家語言之傳承、復振及發展,推動的文化部部長也說不會造成學子額外負擔。然而回到台灣的處境,必要的負擔、懇切的決志,仍是需要,否則「圖方便」「說大家都知道的話較順暢」等想法,都會持續侵蝕人們的母語細胞,直到消失殆盡,如此有愧上帝賦予我們面對鄉土、有分於祂的創造之能力。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