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報導】我愛台灣宣教營──聆聽土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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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孫少汶)

編按受到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武漢肺炎)疫情影響,原定邀請世界各國普世青年一同參與的「2020年我愛台灣宣教營」(I Love Taiwan Mission Camp,簡稱ILT)被迫暫停舉辦。由於台灣疫情趨於穩定,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青年事工委員會決定繼續踏上信心的旅程,於7月22至25日恢復舉辦「ILT東部場──尋找歷史的溫度」、8月5至8日舉辦「ILT西部場──尋找土地的聲音」,邀請台灣在地青年一同找尋熱愛台灣這片土地的愛與精神,經歷上主普世性的愛和恩典,並從共同服事參與中,深度體驗台灣之美。
本期新聞專題將完整呈現東部場與西部場精采內容,邀請讀者共同以愛來感受台灣的溫度與聲音。


  西 部 場  

觀察生活周遭愛家園
濁水溪出海口見汙染

施月英帶領學員,參觀彰化縣芳苑鄉王功村沿岸。(攝影/孫少汶)

【孫少汶專題報導】ILT學員在彰化中會大城教會聆聽專講,環境保護聯盟總幹事施月英闡述聯盟30年來參與的各種社會議題,從起初的反杜邦、反核四,到如今關心台塑六輕、彰北焚化爐、國光石化與大城產業園區等議題。她表示,聯盟目的是喚起利害關係人的危機意識、鼓勵公民關注環境議題,若他們勇敢且主動地站出來,力量就會很大。

彰化為台灣稻米重要產地,卻因許多工廠違法將工業廢水排放至水圳,長期汙染耕種之農地,各種重金屬滲入農地,同時也汙染了農作物,最終爆發多次的「鎘米事件」。2005年前後,施月英親自從沿海往上游調查,發現農業灌溉溝渠居然是黃褐色的。她震驚地表示,這水一定有問題!但為何居民能長期忍受這樣錯誤的事情?原來居民近30年來每日觀看、使用這樣的水源,早就習以為常且不以為意。而政府明知此事卻不積極處理,加上沒有人願意站出來發聲,導致居民認為受汙染的水沒問題,因此拿來灌溉農田,最終使農地受到嚴重汙染。此事件也成為施月英投身學術領域之契機,進而就讀生態學研究所,盼以專業知識為台灣生態盡一分心力。她鼓勵學員們,平時須多加觀察生活周遭環境,若有任何異狀可以聯絡環保團體,並通報政府機關,共同維護所愛的家園。

施月英表示,由於濁水溪出海口的特性,近海流與洋流都無法將汙染物稀釋與帶走,導致各種汙染與惡臭滯留其中。(攝影/孫少汶)

施月英表示,由於濁水溪出海口的特性,近海流與洋流都無法將汙染物稀釋與帶走,導致各種汙染與惡臭滯留其中。大城鄉的魚寮溪因著地層不穩與超抽地下水,成為彰化地區地層下陷最嚴重之處。特殊地理環境、地層下陷、違法工廠及飼養家禽排放廢水,加上政府機關的忽視與縱容,使得魚寮溪汙染甚重。當日學員實際出外查訪,亦看見死亡的家禽於溪中載浮載沉、水面上漂流著大片灰白色汙染物(造紙廢棄物),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惡臭。學員身歷其境後,無不感到震撼,平時看似遙不可及的生態議題,原來離眾人的生活如此靠近。

來到濁水溪出海口的「粘泥質潮間帶」,施月英表示,11年前內政部營建署國家重要濕地評選小組決議將之列為「國際級彰化海岸濕地」,卻因國光石化開發案而遭排擠,如今仍未受到政府的重視。當學員親腳踏入全台最大的粘泥質潮間帶,看見豐富的生態環境,才深深明白環境保育之重要性,盼政府儘速將彰化大城濕地列為「國家級重要濕地」。

影像紀錄價值在於真
鏡頭訴說彰化台西村

許震唐帶領學員踏尋台西村落,介紹當地的文化特色、人文背景。(攝影/孫少汶)

【孫少汶專題報導】在ILT宣教營當中,影像記錄者許震唐分享「影像的本質思考──從在地拍攝到社區的社會參與」。他指出,台灣長期以經濟為主體發展,導致土地掠奪、資源破壞、壓迫人民等事件層出不窮,其中的損失更無從估計,諸多不義之事不斷發生與重演。當他察覺自幼成長的村子正逐漸凋零、消失,便毅然決然回到養育自己茁壯的故鄉,靠著自身所長,30年來透過鏡頭記錄人民與土地最真實的樣貌。

許震唐同時也關心環境保育、人權維護、社區發展、歷史記錄等議題,全心為村子留下歷史的紀錄。他表示,影像紀錄的本質不只停留在技術層面,更是種觀念的情境,透過思考與想像創造出真善美的畫面,進而產生改變社會關係的聲音。

學員發問,老師如何看待《飢餓的蘇丹》與《沙灘上的男孩》兩張相片所衍生出的社會議題?許震唐回應,滿足影像的條件在於「真」,這是被攝者的真?拍攝者的真?還是觀看者的真?影像的本質價值在於真實,而美只是影像的附加條件。因此拍攝者的動機若非為「真」,那麼這張相片就毫無意義,所以他必須站在自己倫理與道德的角度來報導。

彰化縣台西村井存的百年老井。(攝影/孫少汶)

許震唐帶領學員們實地踏尋台西村落,介紹當地的文化特色、人文背景與歷史脈絡。同時參訪了古色古香的「彰化縣台西村影像館」,影像館是由三合院改建活化而生的老屋,其庭院亦有傳統手壓式地下水泵浦、木竹搭建而成的涼亭、供人休憩的吊床,以及台西村僅存的一座百年古井。他表示,這是為了保留傳統生活的樣貌,讓無人居住的老屋獲得新生,使人們與過去的記憶做連結。他曾鼓勵村民們拿起相機,拍下自身生活與環境最真實自然的樣貌,用影像訴說自己與土地的故事,因此館中所陳列的照片是由許震唐與村民們攜手拍攝的,並定期更換展覽內容。

學員們表示,透過踏尋台西村的方式,讓他們對於文化傳承與傳統建築更加認識,因而對自己的故鄉產生好奇,期待將來也能實地走訪,尋找土地的聲音。

喚醒故鄉的土地連結
鹿港囝仔找尋新可能

張敬業於橫街辦公室,分享返鄉創業的心路歷程。(攝影/孫少汶)

【孫少汶專題報導】現今資本主義中,大城市幾乎壟斷所有資源,多數青年人迫於無奈只能與現實妥協,含淚離開成長之地,「家鄉」與人們漸行漸遠,以至聽不見土地的聲音。在這樣的困境下,有一群青年靠著對家鄉的熱情與衝勁,讓彰化鹿港這座古城風華再現,而他們的名字就是「鹿港囝仔」。

ILT學員來到彰化橫街辦公室,聽鹿港囝仔文化事業創辦人張敬業分享返鄉創業的心路歷程。他提到,「保鹿運動」是最初之行動,他們發覺每當燈會結束後,地上會遺留許多垃圾,於是發起撿垃圾的活動,讓在地民眾與返鄉青年投身參與,共同維護市道容貌,盼喚起大家對土地之情感與重視。而後開始舉辦「今秋藝術節」,這是由鹿港囝仔舉辦的地方特色藝術節,於2015年在鹿港龍山寺開辦,至2019年已舉辦五屆,今年因著疫情與團隊調整等因素,決定暫停舉辦。

張敬業表示,縱使鹿港沒有現代的歌劇院、演藝廳,卻有300多年的龍山寺。他認為,龍山寺可重新定義為鹿港專屬的劇場,讓傳統寺廟活化,連結與家鄉之情感。「今秋藝術節」並不會找天團演出,找天團或許是吸引人潮的方式,卻非在地特色。因此,他們會找當地的團隊給予支持,並提供舞台,讓當地的團隊每年都能有穩定的作品產出。經過多年展演的經驗,鹿港囝仔體悟到「讓藝術在生活中發生」的重要,讓人們在大街小巷中都能看見展覽、展演,這並不只是過去的記憶,而是生活的進行式,讓藝術在生活中不斷發酵。

鹿港囝仔也延續藝術節的想法,先後創立了活化地方的特色店家,有利用再生布料設計新品的「參先生工作室」、鹿港第一家的老屋精釀啤酒吧「勝豐吧」、友善環境共食餐館「禾火食堂」、融合地理特色與人文的創生書店「今秋案內所」。張敬業指出,鄉愁可以召喚人們回到地方,但產業才能把人留在地方。藝術節不只帶領青年返鄉,更能讓青年創造自己所愛的事業,這樣地方才能創造更多的可能。而鄉土是一個時時刻刻都充滿期待的地方,因為有期待所以會回到這片土地。專講的最後,張敬業拋出一個問題:「你理想中的鄉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讓學員們重新思考與故鄉的關係。



  東 部 場  

 在拉勞蘭探索我是誰 
 認識大自然勇於冒險 

牧師Sakinu(戴明雄)在一面畫著鯨魚與族人互動的牆面停下,特別向ILT學員介紹這裡是唯一有「海祭」的排灣族,起源和當地排灣神話有關。(攝影/黃政凱)

【黃政凱專題報導】「我是誰?找尋身分認同重新定義。」Lalauran(拉勞蘭)部落,Payuan(排灣族)語的意思為肥沃之地、人口眾多之處。部落在社區整體繪畫中,展現原住民多元族群的色彩,放眼望去看見Payuan與’Amis(阿美族)的特色傳統、神話與祭典皆記錄在牆面上。

導覽過程中,在一面畫著鯨魚與族人互動的牆面停下,特別向ILT學員介紹這裡是唯一有「海祭」的排灣族,起源和當地排灣神話有關。神話中,頭目家兩個男生皆為頭目接班人,依序應是大哥當頭目,但老二也想當頭目。有次族人一起去外海打獵,老二串通其他人把大哥留在一座島上,回家就告訴族人:「大哥死了。」後來大哥在這座島上大喊:「誰可以帶我回部落?」一隻鯨魚(或是很大很大的魚)就將大哥帶回部落。大哥將此事經過告知族人,後來老二就被流放。從此每一年在收穫祭的第一個早晨都會去做海祭,頭目會去祭祀,告訴魚說:「部落今年豐收。」

導覽中特別提到這裡是Payuan、’Amis、客家人、閩南人、新住民一起共同生活之地。多元族群處境下,如何兼具自信與接納其他族群的獨特性,成為牧師Sakinu(戴明雄)的負擔,推動文化傳承、母語復甦生活化、部落青年不流失、找尋部落意義產業再造,都是他從上帝領受到的異象,以慎終如始的態度進行著。

Sakinu分享中指出,要在Lalauran找尋「我是誰」,必須把部落的期待放對!是要當做生意經營?或商業表演觀光之處?他決定以最自然的生活方式自信地分享給他人,這會是找尋部落意義的指標。層層深入研究部落可深耕之價值,成為人來此處能清楚感受之特色,也是社區營造的重點。他表示,社區的人才大部分也在教會裡,所以就由教會去發想社區營造的計畫,上帝的手讓這個部落有了自信與新的生命!這計畫目的是讓族人可以在這裡生活且能深耕信仰與文化的傳承。

老師只用近三分鐘時間編織而成的藤環,學員卻花了將近兩小時。(攝影/黃政凱)

下午學員體驗傳統編織手藝驚嘆不已,老師只用近三分鐘時間編織而成的藤環,學員卻花了將近兩小時才了解這項傳統手藝,直呼實在不簡單。學員堅持不懈的學習熱情,讓Sakinu無法中斷這個活動,直到大家都做好為止。Sakinu打趣著說,學員渴慕學習精神實在「一發不可收拾」。隨後學員到拉勞蘭小米工坊,在老師的帶領下,體驗製作傳統排灣族美食「cinavu」(吉拿富)。過程中,學員非常期待吃到自己努力的成果,並且在學習中互相打氣與指導,也感受到基督團契的扶持。

在拉勞蘭小米工坊老師的帶領下,體驗製作傳統排灣族美食「cinavu」(吉拿富)。(攝影/黃政凱)

作家Ahronglong Sakinu(亞榮隆‧撒可努)受邀分享追尋族群文化的重要,肯定眾人來到部落:「很重要!」因為認識原住民是打開多元族群視野的第一步,也是學會普世觀重要的一步。更鼓勵年輕人:「不要假會,要認真學會。」也提問他的招牌問題:「台灣的核心價值是什麼?」他對青年鼓勵:「要有美感、對人很好、對環境和土地友好。」

Ahronglong Sakinu表示,如何教一個人讀懂大自然、穿越黑夜、判定方位,需讓「冒險」成為台灣人深度反思的課題,不讓黑夜成為恐懼害怕的感受。台灣70%都是山,豈不是更要適應的環境嗎?應用於親子教育中,讓孩子看見什麼樣的視野?他認為,如何讓小孩真心地愛上大自然、力學篤行保護環境意識,且能踐行公民責任與維護環境的運動是重要的。

Ahronglong Sakinu直言,未來會有一群人,不用出去工作,只要把人生分享出去,就能吃得飽,過得好好的,而這件事情也正在發生。最後他講了一個故事,問大家「父母給你什麼樣的記憶,讓你不敢去『冒險』?我們需要和內在的小孩談話。」

大自然給人最好的禮物就是「很無聊」,但現代的人無法跟「很無聊」相處。「安靜的時刻」很重要,感謝外婆讓他去為阿公送早餐,從部落到海邊的路程中讓他瞭解「安靜也是一種快樂」,更成為他現今寫作重要能量來源,就是把童年的自己再叫回自己的面前來檢視。

 布農族精神說做並行 
 從搭烤肉架到端上桌 

(攝影/黃政凱)

【黃政凱專題報導】ILT營隊開拔至Pasikau(巴喜告)部落布農部落休閒農場,讓學員深度體驗早期布農族人上山狩獵時的情境脈絡,亦即布農族的傳承文化教育精神「說做並行」。早期族人只會帶著簡單食材上山,一餐通常只會有飯和湯。而一打到獵物時,立刻當場肢解並處理,才能較容易將獵物運回部落,也不致腐敗,這就成為族人狩獵的日常生活,習以為常就地取材來料理食材及獵物。

學員在過程中聆聽老師的教導,並且有老師耐心陪伴,分為幾個小組來進行。先是找石頭、木柴等準備前置作業,逐步生火、搭烤肉架烤肉,並以三顆石頭排成三角形搭成飯鍋基底,用柴火煮飯,在彼此配搭中完成這次的烤肉。學員極有成就感,因沒有一組將飯或肉烤焦,老師也肯定學員的努力。

(攝影/黃政凱)

此外,學員也體驗射箭、欣賞部落劇場與參訪布農部落了解宗旨與精神。第三天晚上到Bunun(布農)中會Pasikau教會以追尋「我是誰」作開始,欣賞一部動畫後,學員試著分享出這幾天的所思所想,以及自身曾遭遇過的議題,並回應這幾天的反思。第四天在Pasikau教會舉行閉會禮拜,以二二八與白色恐怖事件省思歷史威權的傷害,盼望在新的未來建構別於過去威權時期「我是誰」的可能。

(攝影/黃政凱)

 白冷會修士不畏艱辛 
 認同並委身在地文化 

瑞士籍修士歐思定(Augustin Buchel)介紹白冷會在中國東北及台灣的宣教史,述說早期來台宣教的困境與陪伴會友的過程。(攝影/黃政凱)

【黃政凱專題報導】ILT學員來到白冷會參訪。瑞士籍修士歐思定(Augustin Buchel)介紹白冷會在中國東北及台灣的宣教史,述說早期來台宣教的困境與陪伴會友的過程。他提到當時來台沒有電力、沒有自來水,生活相當艱辛。初期藉由關心人民生活來傳道,徒步逐戶探訪會友和他們生活在一起,融入他們生活。

神父魏主安(Vonwyl Gottgried)當初就決定扎根台灣,1963年與歐思定同來台灣至今已達57年,陪伴教友也學習到台灣人的客氣文化。例如,人問他「呷飽𣍐?」原來不是真問他吃飽了沒,而是一個問候語,最後他都知道要說「呷飽啊!」另一位神父吳若石(Eugste Josef)1970年來台因身體水土不服罹患嚴重關節炎,就開始學習反射療法理論,而大幅改善自己的關節炎,從此開始推廣足部反射區健康法,還曾把一位中風在床的教友按摩至可以下床行走。

魏主安初來台灣時發現台灣為多元族群,單憑一種語言沒辦法溝通,進而學習語言,且堅持到哪裡就用那地的語言來傳教,當時除華語跟台語外,至少還要會兩種以上原住民語。歐思定說:「傳教不只是講道理,還得因人而異、關心他們的生活。」因當時醫療資源有限,就在瑞士招募志工與修女來幫助台灣的醫療,建立醫療所成為現今台東天主教聖母醫院。

教育方面,神父們發現早期台東高中職都只有在市區,所以為讓這些學生方便就讀,相繼設立由神父管理的男校「培質院」,以及由修女管理的女校「貞德學舍」,住宿過的學生都留下深刻的回憶。在傳教過程中,並沒有刻意的改變當地文化,反而融入當地文化和語言來建立愛的關係。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