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 ê 交響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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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柏壽

講囡仔攏是過黃金年華,無影。這擺去 Houston,tòa 佇許長老 in 厝。伊講伊細漢父母 tō 早死,6歲去寄 tòa 阿叔 in 兜。有一擺,伊佇公園 thit-thô,忽然間發現袋仔內厝 ê 鎖匙無去啊。伊干單會曉坐佇 hia 哭,驚轉去會 hō͘ 阿叔拍。M̄ -koh 干單哭無路用。伊忽然想著主日學老師 kā 伊講 ê 話:「你若艱苦,tio̍h 祈禱,求主耶穌。」伊 tō 祈禱,懇求主耶穌來幫贊。伊講:「真奇妙!祈禱了後,6歲 ê 我,心規 ê 安靜落來。開始思考 tú-chiah 是佇佗位 phàng 見鎖匙。啊!有啦!我 tú 仔佇砂仔堆 hia teh chhia-pùn-táu。結果,去砂仔堆 ê 頂面尋著我 ê 鎖匙。」

Ǹg 上帝祈禱,是一種超理性 ê 代誌。祈禱 ê 時,超理性 ê 上帝,會 kā 你 ê 理性開一條路,hō͘ ͘你行出去,hō͘ ͘你有路 thang 行。

林牧師 ê 查某囝6歲,讀中班,去幼稚園轉來 koh tio̍h 練鋼琴。囝仔貧惰,無認真學,去 hō͘ in 老母拍一下,伊 tō 門鎖 teh 匿去房間哭,真久攏無出來。In 老母 kā 叫伊嘛  應,lòng 門嘛無欲開。老母心情開始煩惱啊!後來伊家己開門出來。老母問伊:「你一个人關佇內底 teh 創啥?」伊講:「因為傷心,所以覕佇棉被內底,ǹg 主耶穌祈禱!」

舊約內面,以實瑪利 ê 老母夏甲,去 hō͘ in 翁亞伯拉罕趕出門。二个母仔囝佇沙漠曠野內面行無路,到尾彼袋水啉完啦,夏甲 kā 囡仔 khǹg 佇樹仔腳,家己一个行幾丈外,二个人面對面,佇 hia teh 哭,因為無望啦。聖經雖然無寫夏甲 teh 祈禱,但是寫上帝有聽著 in 母仔囝 ê 哭聲,寫講上帝 hō͘ 夏甲目睭金起來,看著目睭前 tō 是一口井。

世間人流目屎,流千粒 ê 目屎。上帝親像無咧看。二次大戰,有千百位可憐 ê 女性,去 hō͘ 人送去南洋 ê 日本軍 ê 軍中樂園作妓女。為著厝內父母兄弟 ê 生活,in 無位好去,只好犧牲家己 ê 青春,去到遙遠 ê 南洋 ê 兵營作性奴隸。In 活 teh ê 時,時常目睭 teh 看北方 ê 故鄉,流「望鄉」ê 目屎。但是無情 ê 人生,hō͘ in 無位通去,只有繼續流目屎。

Chit-má 佇婆羅洲山打根八幡所 ê 山頂,有三百个妓女 ê 墓仔埔。每一个墓牌,攏 ǹg 南,攏無 ǹg 北。In 死了後,無欲 koh「望鄉」啦,in 死後,欲 kā 世間人講,彼个無情無義 ê 故鄉無值得 in koh 懷念,因為 in ê 祈禱無人聽,上帝嘛無欲聽,所以 in ê 面,永遠欲「背鄉」啦!Chiah-ê 妓女 ê 墓牌,「背鄉碑」 是 「望鄉碑」,是 teh kā 世間人講,in ê 祈禱,上帝無咧聽。

信仰是未完成式

上帝啊!祢佇佗位?是按怎世間有 chiah-nih chē 不平 kap 悲慘?

雖然是按呢講,咱日日 teh chhōe 彼位真神祕、看 bōe 著、摸 bōe 著 ê 上帝。咱 ê 上帝佇叨位?
寫《沉默》ê 遠藤周作(Endo Shiusaku)去到幕府時代釘死十二位基督徒 ê 長崎(Nakasaki)海邊。伊講:「世間 hiah-nī 悲慘,上帝啊!是按怎海水猶閣 hiah-nī 藍?海風 hiah-nī 淳?海面 hiah-nī 平呢?」

最近風雨真大,一暝過了,葉仔落歸塗跤。我去後壁埕看著樹頂舊年我 khiú 無著 ê 彼欉青藤,竟然佇樹仔頂結一 phāiⁿ 一 phāiⁿ 真 súi ê 紅籽,金 siak-siak,佇溫和 ê 日頭內,發出美麗 ê 光輝。

上帝啊!世間 hiah-nī chē 悽慘、不平、怨嘆、吐氣,是按怎祢 hō͘ 海水 hiah-nī 藍,hō͘ ͘青藤葉仔 hiah-nī 青,hō͘ ͘青藤籽仔 hiah-nī 紅,烏土頂面吸垃圾水 ê 花草,花開到 hiah-nī súi 呢?

馬可寫耶穌 ê 最後講:「有幾位查某人去墓仔 chhōe 耶穌,干單看著一个少年人,穿白衫,坐佇墓內。Hiah-ê 婦人人大驚,tùi 墓仔 hia 走出來,心肝 pho̍k-pho̍k-chháiⁿ,話講 bōe 出來,心內 koh 有懷疑,豈有影有這款代誌!?嘛  敢 kā 人講……。」

馬可福音會使講是有頭無尾。開頭真好、真有力:「上帝 ê 囝、耶穌基督 ê 福音……」一直寫,寫到上尾,寫到大家「攏佇 hia phi-phi-chhoah……。」會使講是一本「未完成 ê 福音書」。

舒伯特(Frank Schubert)在生 ê 時真可憐,in 老父是國民小學 ê 老師,生14个囝,因為無夠飯好飼囝,有幾位營養不足 soah 過身。

Schubert 17歲 tio̍h-ài 去國民小學教音樂,趁錢,tàu 飼小弟小妹。我去 Nußdorfer Straße 54號,看伊古早 tòa ê 厝,厝內桌頂 khǹg 伊彼个中央 pit 一巡(sûn)ê 目鏡,因為無錢好買目鏡,伊 tō 是掛彼个中央 pit 一巡 ê 目鏡,teh 寫伊真濟真 súi ê 歌。伊雖然真散赤,但是伊 ê 家庭生活,非常快樂。伊 ê 生命,雖然親像伊 ê 窗仔門外彼欉菩提老樹,瘦到 chhun(賰)幾支骨頭,佇維也納(Vienna)ê 寒風內面,孤單 teh 生存,但是佇伊 ê 厝內,非常溫暖。

Schubert 死了後,人佇伊 ê 冊櫥仔內面發現伊寫 ê 最後 ê 交響曲,因為干單有二个樂章,所以人攏叫這个真 súi、真互人感動 ê 交響樂作〈未完成 ê 交響曲〉。

雖然真 súi,但是「未完成」。頭前二个樂章 hō͘ 咱聽,後壁二个樂章,咱家己去想。親像馬可福音按呢,有頭無尾 ê 福音,kah 有頭無尾 ê 交響樂仝款。

有時 á,我 teh 想,咱 ê 人生嘛是一種「未完成 ê 交響樂」。人生 tap-tap-tih-tih ê 代誌真濟,是是非非 ê 代誌真濟,a-lí-put-ta̍t ê 理論真濟,親像交響樂團,逐款 ê 樂器 to 有,有人 kòng 鼓、有人彈琴、koh 有真大聲 ê 喇叭,枵飽吵。

Schubert ê 音樂到尾仔若準無一个有力 ê 結束,若準  是啥物好消息,若準猶繼續佇 hia teh 流目屎,teh 流一千粒 ê 目屎,上帝若準攏無 teh 聽伊 ê 祈禱。

人 tùi 空空來開始

人生活來到尾,soah 親像馬可 teh 寫伊 ê 福音書 ê 最後:干單賰一个空空 ê 墓。
馬可留這个空空 ê 墓互咱。

空空 ê 墓 m̄ 是耶穌 ê 結束, 是人生 ê 結束。我想空空 ê 墓是主耶穌 ê 故事 ê 開始,空空 ê 墓真正是咱 ê 人生 ê 開始。人,tō 是佇空空 ê 中間,來 teh 進步。

我這次去 Houston,見著二種教會 ê 長老。一个長老 hō͘ 我感覺講:「我信主已經五十冬啦,你欲講啥,我攏知,你 m̄ 免教我啥物才是上帝,你 m̄ 免挑戰我 ê 信仰啦。基督教我已經畢業啦!」

另外我嘛有 tú 著一个長老。伊 kā 我講,我今仔日駛車三點鐘來做禮拜,轉去 tio̍h koh 駛三點鐘,但是我真愛認真來聽道理,我真愛來教會 kap 人交陪,分享我 ê 歡喜,分擔我 ê 艱苦。我佇 hia teh 講道彼日,認真 teh 看伊 ê 目睭仁,伊 ê 目睭真光,伊 ê 心肝真清,感覺伊真 hò͘ⁿ-hiân,真愛想新 ê 代誌,káⁿ-ná 基督教信仰對伊猶未完成、猶未畢業。

我半路出家來作基督教 ê 和尚,到今仔日講道嘛有三十冬啦。雖然按呢,每拜六我攏睏 bōe 好勢,緊張 bîn-á-chài 講道 ê 代誌。Khiā 來這个台仔頂,心肝頭猶會 phh-phh-chhoah(咇咇掣)。。

「疼」才是一切 ê 中心

古早傳教師 kap 牧師入門就叫人將神主牌提去燒。我想佇咱人 ê 神主牌仔、祖先牌仔 ê 內面,有偌濟千萬滴 ê 目屎、有偌濟主耶穌 ê 愛、尊敬、懷念、kap 做人 ê 尊嚴。上帝 kap 主耶穌嘛真正活佇咱 ê 阿公阿媽 ê 神主牌仔 ê 內面。

所以欲講「大使命」以前,人 tio̍h 先想著主耶穌所交待 ê「大誡命」── 基督教內面最大 ê、最高 ê 誡命,就是講咱 tio̍h 盡心、盡性、盡意、盡力疼上帝,koh 疼厝邊親像家己。

「疼」才是一切 ê 中心。基督教 ê 傳教歷史中,唯一 hō͘ 人接受 kap 同情 ê 力量就是「疼」,m̄ 是強勢 ê 十字軍 ê 口號 kap 戰甲。

對脆弱生命 ê 尊重,為身體無自由 ê 人設停車位,設輪椅會 tàng 使用 ê 街路,互無自由 ê 人特別俗 ê 機票。我有一位 tòa 佇溫哥華(Vancouver)ê 會友,有一个生來就殘障 ê 囝,逐個月加拿大政府攏有補助,koh hō͘ 伊佇學校有老師同學 ê 疼,來上課。In 對愈脆弱、身體愈 lám、愈無方便、愈無自由 ê 生命,愈疼伊、愈保護伊。佇咱 teh 講忠、孝、仁、愛 ê 故鄉有進步到這个程度無?

主耶穌死以後,學生開始行路,去加利利,四散去逐所在。咱嘛開始行路,行來到美國、日本、南美、歐洲、台灣、西雅圖……。

加利利 kap 台灣仝款,是一種應允,空空 ê 應允,面對無知 ê 將來。馬可 ê 深度就是佇 chia。伊 teh 講 ê 主耶穌 ê 一生,kap 咱 ê 一生,攏是 teh 講一棚無結束 ê 戲:

日頭落山 m̄ 是結束,
十字架 m̄ 是結束,
墓仔 kap 空 ê 墓仔  是結束。
日頭落山是 m̄ 知 ê bîn-á-chài ê 開始,
M̄ 知影啥物代誌會發生 ê bîn-á-chài,
啥物代誌攏可能發生 ê bîn-á-chài。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