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走廊】飛越病時苦

詩作 喬治‧赫伯特
文圖 風籬笆

英國詩人喬治‧赫伯特(George Herbert)的詩作〈復活節之翼〉(Easter Wings),以形體詩(shape poem)的形式及深刻比喻傳達復活的意象,即基督復活為墮落世界帶來的盼望。

原文以兩段十行詩節排列成兩雙羽翼的形狀(註1),旨在透過飛翔的自由象徵復活的境界。同時,隨著詩節長度的遞減,詩的情境從美好落入悲慘,但隨著詩節長度的遞增,悲慘境遇又高升至充滿盼望的終局,這樣的進程正好指向上帝對人的救贖計畫。

衝突與和解的圖畫
赫伯特曾形容自己的作品是展現靈性衝突和與上帝和解的一幅畫。衝突在於自己無法降服於主而面臨困境,和解則在於靈魂最終於耶穌的工作中尋見了完美的自由。〈復活節之翼〉也展現了這種衝突,直到在復活的盼望中得到釋放。

第一段,詩人以普世性的宏觀角度描繪人類整體的困境。他感嘆上帝所造的人原是豐富且充裕的狀態,但由於愚昧,這種狀態已成為過去。

雖然詩人未明言,但讀者可從聖經得知,詩中的「他」指的正是亞當。亞當因愚昧而失去一切,這裡指人類最初對上帝的反叛,即是食用禁果的歷史轉捩點,受造之人自此墮落。

這呼應上帝所說的「你吃的日子必定死」(創世記2章17節),這死亡不是瞬間,而是一個緩慢的過程,因此詩人用了「腐朽」一詞,強調慢慢淪落與下墜的痛苦過程。

最後,人終於落入不僅是物質上、也是靈性上與上帝永恆隔絕的赤貧狀態。詩人在此僅用「most poore」(註2)兩個詞彙表明人的一無所有,與第一行描述豐盛的長句子成為鮮明的對比。

但在谷底時,詩人呼求上帝:「哦,領我與祢高升。」高升對比死亡,指向基督從死裡復活,也是人類唯一的指望。然後,羽翼的意象初次出現,詩人希望成為雲雀,在天上與群鳥飛翔,一同以歌聲頌讚基督的得勝,此一意象也明喻著教會會眾慶祝復活節的崇拜。

最後,詩人以悖論(paradox) 刪節「墮落反使我靈裡振翅翱翔」為第一段畫上句點。這是17世紀英國形上詩(Metaphysical Poetry)常見的特徵,將看似矛盾的兩件事情擺在一起,在前後文的前提及條件之下,傳達某種更高遠且能調和矛盾事物的奧祕。這裡的奧祕就是復活,當此奧祕一揭開,「墮落」的威脅反而帶來「翱翔」,兩者的矛盾變成某種因果關係。

當然,這並非將人的重生歸功於墮落,而是以反諷的方式嘲笑罪惡的弄巧成拙,也間接表示對基督復活的感謝與信靠。因為如此,人的悲慘不再是終局,因為他已隨著基督出死入生,失去的一切已重新恢復,且更加豐盛。

困苦中飛翔的靈魂
第二段,詩人話鋒一轉,以微觀的角度闡述個人身為人類一分子的苦境。他提到自己本該度過無憂無慮的純真童年,卻因亞當犯罪的影響而自小活在罪裡,受盡了罪帶來的苦果,包括疾病和犯罪的羞恥感。
第二段和第一段平行,詩人的誕生呼應著亞當的受造,但由於詩人一出生就籠罩在罪惡權勢之下,以至他的成長呼應了亞當經歷的漫長死亡。於是,隨著時間流逝,詩人的身體沒有因著長大而變得強壯,反而是日漸衰弱,直至變得瘦骨嶙峋。

我們從赫伯特留下的書信可以得知,疾病纏身的確是他本人的景況,身體的孱弱深深困擾著他,使他無法履行職責,幸而透過深入的神學性默想與掙扎,他在十字架上看見盼望,並與上帝和解,與自己和解。因此,赫伯特能夠再次憑著信心向上帝祈求,但這次他求的不僅是與基督一同高升,還要與祂兩相聯合,徹底擺脫與上帝隔絕的狀態。

在這裡,羽翼的意象再度出現,表達詩人渴望自己能乘著基督復活的翅膀高飛。他用了「嫁接」(imp,註3)這個罕見的動詞。這個詞可用來表示為受損羽翼接上新羽的動作,因此可以說,詩人暗示自己的病體就像損壞的翅膀一樣,但只要接上基督復活的翅膀,「病苦將助我靈裡振翅飛起」。

疾病與飛翔的並列再次顯出矛盾,但基督的復活作為鑰匙已解開了難題,使詩人的心靈能夠超越罪惡的影響,並向其誇勝。正如使徒保羅的宣言:「死啊!你得勝的權勢在哪裡?死啊!你的毒鉤在哪裡?」(哥林多前書15章55節)但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我們可以得勝!乘著基督復活之翼,我們可以翱翔於恩典掌管的自由國度。

關於插畫,由於羽翼的形狀增添了文字裡豐沛的情感,因此當筆者描繪插畫時,決定以裝飾性的方式來呼應形體詩,讓插畫與文字的羽翼一同飛翔。羽毛裝飾框裡分別描繪亞當的失喪及基督的復活,前者以眼淚和蒺藜象徵失去一切的痛苦,後者以釘痕手表明死裡復活的基督;振翅而飛的群鳥,則是詩中用來比喻復活盼望的主要意象。

註:
1.為呈現嘆息感覺,譯為11行。
2.早期現代英文,即most poor。
3.早期現代英文,意思同 impl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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