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世眺望】港人的離散福音

◎ 宋宇哲(愛丁堡大學聖經學博士生)

某週六,剛畢業不久的香港同學邀請我們到他家聚餐。這是蘇格蘭解除疫情長時間封鎖後的首次碰面,大家相談甚歡也關心彼此的現況。香港同學的論文與香港公共神學息息相關,依稀記得上次碰面時,他還打算畢業後尋找在香港任教的可能性。但最近他回到我們神學系授課,開授亞洲處境神學的課程。

「日後你還打算回香港教書嗎?」茶餘飯後時我隨性問道。「我大概畢生都不會回香港定居了吧……香港各個公共神學研究中心也逐漸被縮編了。」雖然他堅毅地說著,眼神卻流露出一絲飄忽,一種耐人尋味的寂寞。

隔天主日,另一位台灣同學受邀在愛丁堡香港教會講道。這是前日那位香港同學在愛丁堡的母會,他也熱心在此服事。這裡多數的會友都是香港人,禮拜也都使用粵語。放眼望去這週禮拜的人數少說有40人,就我所知,封城前的香港教會每週聚會頂多20幾人,對於人數增長的現象我特別詢問了傳道。「確實我們教會的人數增加了,但你所看到的,有許多家庭都是《港版國安法》落實後才移民來這裡的。於是教會就成了他們尋找夥伴的中心。」他如此說。

會後在此起彼落的招呼聲中,我再度瞥見香港同學。相較於昨日談起香港他那空洞的眼神,今天他言談間多了一股殷勤與盼望。當信徒們得知我跟同學是台灣人,他們的熱情幾乎傾瀉而出,話匣子都還沒打開,光是眼神就已經確認:「你懂我的明白,我們如難兄難弟遭受同樣的打壓。」而談起台灣,他們句句是欣慰,感謝台灣在香港遭逢巨變時不離不棄與挺身相助。

參與這場禮拜後我發現,即便香港教會的資源不多,即便他們的禮拜場所是借來的,卻是我來愛丁堡後感受最生氣盎然的一間教會。愛丁堡當地的教會逐年老化,禮拜也早已流於形式,香港教會恰是極大反差,也是我唯一遇過還維持主日學的教會。

香港如今已不再是香港人的香港。然而,離散(diaspora)的香港人在海外各處找到彼此的根,重新連結,落地而根深蒂固。來自同背景、同語言的基督福音以及歷經過壓迫而逃出的苦難,淬鍊成離散港人群體靈命的沃土及生活上的陪伴。愛丁堡香港教會增長,並非什麼堂而皇之的宣教策略,而是實實在在受盡委屈後,甘願彼此重新成為肢體的牧養見證。福音燈火雖在家鄉熄了,福音的種子卻在異地扎根。這福音,沒有太多複雜,也就定睛在主、定睛彼此,如此而已。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