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無遮欄】生命,轉‧折

梁家瑜(影像與文字工作者)

今天辦完了貸款,確定可以拿到錢出國進修後,我到學會的小辦公室──美好的地方,除了大家的書就是我的電腦,還有一台小咖啡機,是一群美好的靈魂催生的小空間──本想工作,但安心又負重的感覺讓我昏昏睡去。睡得不好,好多夢攫著我。我努力了好幾個小時才醒來過來。

打開臉書,意外發現一個不知名的人在我許久未留意的群組裡說:「L死了。」

這是我第幾個朋友死了?我瀏覽了群組留言一陣子,才想起了這個好久沒想起的問題。

會想起這問題,顯然數量還不是太多。剛值中年,父母俱在,我是非常幸運的人。今年朋友G才剛抗癌走過危險期。但朋友B的親人卻過世了。瀏覽著群組裡的留言,我才發現,就在某一則留言與上一則留言之間的空隙,就是朋友離開的時刻,具體時分不明。

對我而言,L一直是個神祕的人。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在辦公室裡像個獨行俠,上班時間與所有人都不同,與任何人都不相隸屬。顯然能力很強。當時我還想過:多希望做這行能像她那樣啊!

但後來我卻先離職了,跟她沒有什麼深刻的交集。那年為什麼會被邀去她的聖誕趴?我一點也想不起來……

但我記得在聖誕趴上,她和當時的伴侶和我聊到了一齣戲劇,正好是我碩士論文分析的電影之一。現在我一直在想:她知道我是基督徒嗎?基督徒不會喜歡那部片的,大家都認為。或者我對某些人掩飾了基督徒的身分,一如某些人對基督徒掩飾了自己的其他身分?

T沒掩飾。T是我第一個死去的朋友。我的意思是,真的知心的朋友。在她之前,還有過兩個男孩。但要一直等到T,我才懂得了什麼叫死亡──深淵相隔,兩下無法跨過。

T沒掩飾。她的伴侶知道她的基督徒身分,一直無法理解。她努力帶著自己的身分去和教會──接納與不接納的教會──溝通,當時懵懂的我跟著她跑,一樣無法理解。初次長出嫩葉的樹枝愛風,怎能理解當扎在地裡的根,就算土壤已然變質苦澀,也無法離開?但T還是來到了我的洗禮。我不知道,一年後她就要回到主懷。

T教會了我死亡。但T教會了另一個同樣掩飾自己身分的基督徒勇氣。T的葬禮之前一天晚上,Q打電話給我,哭得一塌糊塗,但講到最後卻說:你知道嗎?我不再害怕了……

一個新人誕生了。

L,願妳安息。見到T幫我跟她說,體諒我還是個活人,儘管我已經努力記得……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