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社主日特別企畫】莫讓花香慢城淪為臭雞城

從反卜蜂省思環境議題與教會的社會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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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片提供/禾撒、花蓮宣教聯盟

經濟動物vs.環境汙染

◎洪芳怡(NGO研究員)

一隻蛋雞要年產300顆蛋,相當女性來潮300次。

卜蜂集團帶著一長串的黑歷史,例如棄置1萬多公噸汙泥、空氣汙染、汙泥洩漏流出、惡臭垃圾露天堆置等,計畫在花蓮設置能容納37萬5000隻雞的六個養雞場。這間年度淨利以億計算的企業在記者會中表示,養雞不太需要用水和排放汙水,也強調養雞場採歐盟認證的水簾式環境控制,透過電腦監控系統調控雞舍風扇,不像傳統有異味汙染,是最先進的養殖方式。即便如此,由於素行不良,許多罰鍰低至僅僅6000元,對於生態破壞的疑慮仍舊引發當地強烈反彈。

依據行政院農委會所提供之資料顯示,環控式的水簾式禽舍雖然能提供穩定溫度,增進雞隻生長,卻會造成環境中粉塵、氣體、臭味等空氣汙染物,負壓通風系統會把粉塵、硫化氫等抽出畜禽舍,不只傷害呼吸道,惡臭甚於豬舍,造成的空汙問題常超出法規標準。以雞隻每日平均0.14公斤的排泄物排出量計算,這六個養雞場一年需處理近2萬噸雞糞,雖然可做堆肥,但難以避免的蒼蠅問題會造成鄰里生活困擾,更會成為人類或動物疾病的媒介,包括痢疾、傷寒、霍亂、結核病、小兒麻痺、病毒性腸感染和寄生蟲病等。

養殖雞隻有固定死亡率,就地掩埋有液滲透問題,焚化產生的氣體會造成二次汙染。去年全台因禽流感而撲殺30萬隻雞,今年截至6月撲殺數量已達42萬,倘若花蓮有大型養殖場,禽流感斃死與撲殺的屍體該如何處理?在卜蜂自己也承認必須把雞屍運回西部的化製廠處理的前提下,仍可預期難以收拾的生態衝擊。

再加上畜牧業本來就是台灣河川汙染主因,占全台灣廢水比例超過25%,其中殘留之抗生素並不能被傳統廢水處理程序移除,被排放入環境中的抗生素將使抗藥性基因擴散,對人類健康產生極大威脅,對自然環境的危害更不是區區幾千幾萬元所能彌補的。

 動物是商品嗎? 

從這些角度看,卜蜂所提出的保證,很顯然不怎麼有效。然而他們提出的另一個設置養雞場的理由,卻鏗然有力到讓人無法辯駁。台灣人平均每年消費315顆雞蛋,高居全球第三,花蓮長期供不應求,九成雞蛋仰賴外縣市進口,花蓮設場不只供應在地新鮮蛋品,還能減少運送空汙與碳排放。換言之,過去的好山好水,其實是以汙染西部為其昂貴的代價。本地人對於雞肉與雞蛋的龐大需求,重重削弱了站在維護生態立場上抗爭的正當性。

該思考的不只如此。問題根本不在於如何用科技的方式消除東部或西部的養雞場汙染,而是該回到源頭,以基督信仰的角度來反省:動物是商品嗎?

上帝讓人管理海裡的魚、空中的鳥和地上各樣動物,而今,人類按著自己的利益與喜好,把動物區分為同伴動物、野生與保育類動物以及經濟動物。動保意識逐步抬頭,自稱「愛護動物」的人通常注意的是前兩者,反對販賣貓狗和參與救援工作的人數日增,野生動物的處境也是上得了檯面的議題,唯獨被屠宰的養殖動物從來不在被關愛、甚至被注意的範圍之內。許多人把貓狗當兒女養,會以教育與娛樂之名,帶小孩參觀動物園,卻從來沒有人想去養殖場與屠宰場,了解餐盤上的動物活著時、臨死前,受到怎樣的對待。
在台灣,每年數以億計的牛羊豬雞鴨在密閉式、終身不見陽光的養殖場生活,壽命明明在八年以上的雞,只活了38天就被送入恐怖的屠宰場,因為已達到最大經濟價值,再養下去就浪費飼料了。蛋雞的命運也不遑多讓,全台95%的雞蛋產自傳統格子籠的飼養系統,狹小、惡臭、擁擠,腳底下堆積了累積一、兩年的糞便,終身不得動彈。

畜牧業製造大量活生生的生命,接著以殺戮與再製方式從中獲取利潤,對動物的照顧是以人類利益為導向,以經濟價值為考量,屠宰手法、脂肪分布、膠原蛋白的含量是以人類的需求、喜愛的口感決定,調整配種與基因。

在這樣思維下,生命價值被貶為市場價格,如果沒有市場價格,就不具生存價值,因而全世界蛋業標準做法是把剛出生的小公雞直接絞碎,混入雞飼料中,就因公雞不生產、不下蛋。一隻母雞從每年自然產出8至12顆蛋,「進化」到在今日蛋雞工廠裡每年可以產300顆蛋,以人類女性來說,相當於一年月經來潮300次。

 上帝會為此感到痛苦嗎? 

當我們因為上帝創造的自然環境受到破壞,憤慨地挺身而出,是否有人曾經為著上帝創造的美麗動物──從牛羊豬雞鴨,乃至海裡的魚──受到的惡劣對待,而感到傷心?當經濟動物比不具生命的物品更無尊嚴,身為基督徒的我們,可以選擇是否參與其中:是要一邊拒絕自家後院被汙染、一邊購買汙染別處的產品,以消費支持整個畜牧業,或者是拒絕把上帝的受造物貶低為一口食物?

創世記1章中,在上帝讓人管理各樣動物的經文之後,祂緊接著說,將結種子的菜蔬、有核的果子賜給人作食物。聖經清楚記載,直到罪惡導致上帝用大洪水毀滅全地,人類才從植物性飲食轉而吃肉(創世記9章3節)。動物不是為著人類的口腹之欲而創造,然而我們卻以享受與習慣為名,漠然看待每年全世界屠殺的經濟動物超過700億隻的事實。

基督徒必須捫心自問的是,我們真正在意的,是從小養成的飲食習慣與文化,還是上帝的受造物?借用美國前總統柯林頓御用牧師、社會學名譽教授甘普路(Tony Campolo)牧師曾經提出的幾個問題,倘若獵人射殺鹿,上帝會感受到鹿的痛苦嗎?如果答案是「會」,那麼吃鹿的肉,或參與把動物的血肉做成食物的過程,上帝會痛苦嗎?最後一個問題是,愛上帝的人是否應該避免讓上帝痛苦?

上帝不只顧念人,也深愛祂所創造的大地和其上生命,甚至一隻小麻雀。當我們對養殖場與屠宰場裡的苦難視若無睹時,上帝會因著日以繼夜的殺戮何等心碎啊!基督徒該起身對抗的,只有一間汙染環境的卜蜂,還是整個不公不義的畜牧產業?

教會參與社會的一小步

◎呂羅家琴/禾撒(東部中會鳳林教會牧師)

來到鳳林小鎮三個月,與這裡會友剛剛建立初識階段,才正起步思考著怎麼著力為百年老教會尋求突破教勢衰微的困境,偶然一天,在「慢城鳳林」社群網站突然蹦出一個急救呼聲:「鳳林人!你們不生氣嗎?!有財團要在鳳林水源地前面區域,建一座2萬5000隻的大型養雞場?!」

在還未清楚了解實況的狀況下,戇膽的我,立馬回應這個訊息!就這樣,一股腦地在牧會之初栽進參與社會議題抗議之路──「抗議大型養雞場卜蜂入侵慢城鳳林」的首部曲。

 守護鳳林慢城家園 

感謝鳳林教會長執與會友的認同和支持,讓我無掛慮地在有限的牧會時空中,能積極參與關心反卜蜂事件。從鳳林自救會的成立、北上記者會陳抗、地方遊行、里民大會……,盡可能地都出席現場。令我感動與欣慰的是,5月20日這天第一次在鳳林反卜蜂千人遊行的隊伍中,看見教會好幾位頭髮斑白的長輩都自發地站出來,其中最高齡的92歲玉蟬阿嬤(張七郎遺族)親自駕著她那部小電動車,在大太陽下全神貫注地騎完全程。這些人為什麼站出來?為了對上帝的創造有更深的尊重。

因著積極參與,在短暫時空裡,連結認識了許多在地人,特別是鳳林自救會的幹部們,他們多是返鄉青年,回到從小成長的家鄉,就是想要構築新的生活夢想,無論為自己、為剛組成的小家庭、也為人口外流嚴重的小鎮帶來地方創生的機會……。而今聽聞家園將遭受財團開發與破壞,每一個人都挺身站出來,沒有任何政治色彩,都是純一心志守護家園。

這段時間,看見他們全都是右手拚事業、左手護家園,每位都是自發參與,常常聚集開會研擬對策,深夜才歇息,連小店的水餃訂單都拖到9月才能出貨。我在其中,不是主要決策者,在參與中越發清楚自己的定位──「我是他們的牧者」,無論是在現場或在反卜蜂LINE群組裡發聲,我都帶著牧養關顧者的身分參與,適時發出盼望信息,自然地發聲與呈現在場,讓地方居民感受到有位牧者與他們站在一起。

說實在的,面對卜蜂那麼大的跨國集團以及不知是否真心與人民站在一起的縣府官員,我們這群小小民眾,能對抗財大氣粗的他們嗎?天真的小兒5月30日一起參與第二場在光復鄉的陳抗遊行後,在日記作業本裡,童言童語地寫下一段很貼切的文字〈小螞蟻在對抗大蟑螂〉,真實地反映自救會面對的實況啊!

 一小步後的覺醒 

 

地方教會牧者在牧會現場,多麼希望可以很快地連結中會、總會的資源,為前線奮勇者得到後盾支援,我試著多方連繫相關管道,卻總是卡住,我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了?是否組織龐大、層層階級,反而限制了道成肉身的自主性?漸漸地,我從期待到放下,調整自己的想法,盡力做自己能做的。此時,尼布爾的禱文此時格外有共鳴,「求主教導我,賜我智慧,分辨何者可改變,何者不可改變。」
同為一主一信一教會的信仰群體,無論偏鄉小鎮或都市叢林,當地方發出呼聲時,多麼需要彼此適時適切地支援與幫補啊!

歷時兩個月的奔走,6月23日縣府終於表態要「撤照」。不論背後動機為何,大家都知道還有一段路要奔走,陳抗之首部曲暫告一段落!台灣樸質的後花園,面臨的不僅是卜蜂,它只是一隻蒼蠅,面對國土計畫裡經濟開發需求與生態環境永續課題,以及人類無止境隨科技發展高耗能的消費,經過這次公民覺醒運動後,相信許多在地關心花蓮自然生態的人士都知道,還有許多蝗蟲正虎視眈眈地準備掠奪這塊蘊藏豐美天然資源的流奶與蜜之地。

關愛上主所造世界,也含括在牧養關顧裡,這是小小使女深深嘆息裡的領悟與祈禱。牧會現場的牧傳們,基督救恩的臨在,不只個人靈魂得救,也實踐在上主創造的世界裡。這個地球生病了,你我都要更新牧養新視界,重探人與萬物關係,人類與整個大環境相互依存,萬物和諧共存是日常生活累積的生命哲學。
我們站出來反卜蜂不環保、不人道的養殖,這是教會參與社會的一小步,期待任何促進產業發展企業或小農,都是上帝好管家,能處理好土地永續與重視動物成長,並友善環境與民眾親近,這才是符合我們的信仰價值。

鳳林教會扶老攜幼加入反卜蜂遊行隊伍
  遊行觀察日記  

小螞蟻對抗大蟑螂

今天是禮拜六,我去抗議,我拿著一支旗子在抗議,我看到英文老師有上台在講話,我們去吃西瓜,我看到西瓜刀好利,抗議的路途中,我們去跟大家講,小螞蟻在抗議大蟑螂,他們走得好快都跟不上,我們回來了,有一個叔叔請我們吃冰棒,我這次好開心。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