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  蘭嶼有三座祈禱山,都豎立著十字架,過去開放時曾是觀光秘境,而同樣豎立許多十字架的五孔洞則因為環境較陰暗,反使部分遊客望而卻步,但教會曾在該處舉辦復活節感恩聯合禮拜;新北市烏來區的南勢溪岸山頭,豎立著一座白色十字架,用以記念在1970年代遭遇山難、安息他鄉的外國傳教師;在2021年10月底,跨教派與教會牧者、信徒合作在金門縣金城鎮豎立高達15公尺的十字架,稱之為「兩岸和平」的象徵;同年12月底,屏東縣瑪家鄉在笠頂山上豎立12公尺高的紅色十字架,並在聖誕節期舉辦點燈儀式。

台灣多處山區、海岸有因著不同團體參與而豎立的十字架地標;在各地方教會的屋頂上、禮拜堂裡也都有十字架;更有不少基督徒佩戴十字架、在車裡掛上十字架吊飾,甚至以此作為識別其他基督徒的依據。從山頂到心口的十字架,對當代基督徒而言有什麼樣的意義?是救恩的記號、身份的提醒還是保佑的器物?本期專題訪問不同世代與背景的基督徒和傳道人,分享他們的看見。


▶▶ 吳孟翰 ▶▶▶ 是上帝的救恩還是人類的成功

相片提供/吳孟翰

【林宜瑩專題報導】在台灣,能看到車輛後面貼著十字架或魚型裝飾,教會建築設計為十字架或挪亞方舟造型,甚至還有將十字架製成各樣商品後高價出售,「符號是如何產生?其背後的意義是如何被溝通?被傳遞的?」台灣神學院新約學助理教授吳孟翰認為,關鍵在於教會對十字架符號的教導。

吳孟翰表示,歌林多前書中提到保羅對十字架的看法:十字架是一種恥辱,在羅馬帝國時期,人被釘上十字架是最不堪的,代表這人是沒文明、沒文化、粗俗的;當時的人對十字架是「能不提到就不要提到」,因為十字架是一種酷刑。作為恥辱的記號,十字架被羅馬帝國用來威嚇、強化統御人民,對外卻又強調羅馬帝國是崇尚和平的。但保羅在聖經哥林多前書刻意宣傳十字架是耶穌基督做成的得救記號,把殘酷的記號轉化成愛的記號、恥辱轉化成榮耀、仇恨轉化成和解、絕望轉化成盼望;如今,教會還有沒有傳達這樣的一種教導?

他指出,保羅宣揚耶穌基督的復活,也賦予十字架不同意義,這對當時的人們來說難以理解,可是透過十字架的符號化,確實可以引導人朝保羅要傳達的意涵去思考;這也是後來天主教與基督教的十字架不同、有不一樣見解的原因,因為天主教的十字架上仍有耶穌被釘在上面,而新教徒認為耶穌基督已復活,所以十字架上不再放耶穌像。

吳孟翰說明,基督徒要不斷去思考、反思十字架與自己的關係是什麼?跟耶穌基督的關係是什麼?跟社會主流價值的關係又是什麼?「十字架符號化是讓人在信仰上能被不斷提醒。」他直言,十字架在羅馬帝國是一種恥辱,也就代表十字架與當時社會主流價值是格格不入;而要是如今十字架的信仰不會讓人跌倒、讓人不舒服,是與主流社會追求成功相契合時,身為基督徒就要重新思考,十字架符號對現代教會的真正意義是什麼。

相片提供/吳孟翰

吳孟翰進一步解釋,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Max Weber,1864~1920年)研究新教與資本主義關聯時,發現存在「有信仰、被祝福」就是一個成功人生的概念;而這現象延續到1980年代的美國教會還是很明顯,當時身為一家之主的人在每次主日禮拜時,一定會確定全家人都盛裝出席,因為這樣代表「上帝是看重的,要是上帝不喜悅,就不會讓全家人一起做禮拜」,或是家庭聚會發生不和諧時,就代表上帝不祝福這個家,而其他人會以此為依據,認為上帝若不祝福那家,自己就少和他們來往、也不要有生意往來,免得自己遭殃。

「教會對十字架的教導是什麼?」吳孟翰指出,羅馬帝國時代也是,只要有人被釘死在十架上,其他人就不跟其家人往來,因為怕受到牽連,這是羅馬帝國掌權者要人民順服其領導權威的方式,當時保羅刻意將十字架符號「轉化」,讓人去思考基督信仰真正的意義;可是如今成功神學對十字架符號的「轉向」,是要人有錢才是榮耀上帝。他指出,到底是人被改變貼近上帝的心意,還是人要上帝改變去迎合自己所認知的神學?這是值得大家去省思。

吳孟翰總結,十字架應該是讓人倒空、虛己,這表示人往往沒有辦法決定或掌握人生的意義價值是什麼,必須讓上帝親自帶領;他表示,人唯有被上帝不斷地倒空老我,老我被上帝「洗出去」,上帝才能進入、將他的恩典充滿。他認為十字架的符號化要是成為人想要藉此朝向某種固定意義或價值時,就會讓十架符號真正的目的被扭曲。

【系列專題報導,請他文章請點:從山頂到心口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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