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當文化風景成為絕響

台灣最後一位紋面國寶賽德克族的Ipay Wilang(林智妹),6月19日以逾百歲之齡辭世。她十歲時紋上象徵榮耀與純潔的「額紋」,原定年紀較長後紋上「夾紋」,然日本統治台灣後,禁止紋面並沒收相關工具,甚至手術移除原有紋面,僅留下淡淡痕跡。如今隨著伊人遠去,這樣的文化風景已成絕響。

面對傳統文化的快速消失,常讓人感到惆悵,然而無奈的是,其實有更多人對這些流逝的寶貴資產無感,甚至嗤之以鼻。出生於1922年的牧師鄭兒玉,今年即將迎來百歲冥誕,無論是開拓嘉義中會布袋教會、參與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於戒嚴時期的重要宣言、〈信仰告白〉的擬稿,到後來創作〈台灣翠青〉歌詞,其堅毅的身影同樣深植人們心中。

鄭兒玉不僅傳福音不遺餘力,其用心培養台語白話字師資亦影響後世深遠。許多檯面上的台文作家都曾受教於他的門下,如今都是台語復振的重要基石。可惜的是,優美的台語教會羅馬字,在教會內的影響力卻是逐漸式微。鄭兒玉一度以台語發表論文,標題寫明「最有台灣意識的長老教會出著歹子孫?」來表達內心的沉痛。

確實,若熟知台語文創產業的工作者,可能會與鄭兒玉有一樣的感受。俗稱為台語白話字的教會羅馬字,從1885年《台灣府城教會報》(今《台灣教會公報》)創刊,一直到被國民黨政府禁用為止,累積了大量的珍貴文獻,堪稱台文活歷史,因政治權力的強勢介入導致台語式微,教會也從台語文字耕耘的行列中逐漸退場,讓人心痛。

事實上,在台語瀕危的處境中,社會上已經興起了一批年輕的創作者,致力於台語文獻探索以及台文創作,甚至連民間宗教信仰者也以台語羅馬字創作漫畫。這樣的現象讓人感到十分惋惜,原來福音種子一直在我們身邊,只是面對這群渴求台語文化復興的青年,教會無力灌溉讓它成長發芽罷了。

過去在全球化的討論中,研究者即發現,當全世界都因地球村的緊密交流而變成一模一樣、甚至因此失去競爭力的時候,致力於在地化,不僅能夠保留旺盛生命力,更是在全球市場中異軍突起的生存之道。由此不難理解,當全部的人都使用華語以後,台語反而成為具有獨特性與競爭力的文創珍寶。

回想鄭兒玉在世時的執著與堅持,無疑是鮮明的信仰典範。若遇到困難就退縮、遇挑戰就妥協,甚至認為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已被時代淘汰,都不值得一顧,則恐怕也不會有流傳至今的基督信仰了。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