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畫】北部教會史實隨筆(下)

【編按】:郭水龍牧師(1881~1970年),是馬偕牧師的學生。1897年,16歲的郭水龍進神學校讀書。根據《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北部教會大觀》(1972年),郭水龍「初入學不太識字,漢文,羅馬字都不會寫」,三年後(1900年),以第一名成績畢業。後來,郭水龍繼續留在神學校,替因喉癌無法講話的馬偕上課。本特別企畫是郭水龍牧師於1969年撰寫的宣教手稿,當時已88歲高齡。原作多半使用台語白話字,部分採漢字,本文以底線標註漢字,保留原作風貌。

原作◎郭水龍
翻譯整理◎蘇晏德
相片提供◎郭恩信

七、古時傳教者困難(續)

別ê傳道死傳道娘著閣嫁,一名女傳道薪水一月三元真儉是食飽 nā-tiāⁿ,教會 ê 義學漢文先生一月五元,一家5、6人欲食五元他亦著趁外路錢才食會飽。彼時雖然講物較俗,1人1月著食$4.00,若濟人相佮食亦著$3.00。傳道若做較久,1$10.00,這是中國銀水扣抵日本金水 chhun $7.00。台灣日本管,買賣是用日本錢母會亦是用金水,chiáⁿ 樣會 pìⁿ 做,閣即金水,這是 Pān-chhiu ê 人食去?án-ni 後來才定一个子女閣貼每月五角,到10年久,hit-chiú 才廢換金水領十元即是實。今傳道師盡忠為主作工食不飽衣不暖欲盡忠?無做副業閣較無,做副業亦有種菜、掠漁補貼。南部傳道師ê親人saⁿ補助予囡仔讀冊,逐个ê兄弟較有親,親人較有親saⁿ予囡仔讀冊,北部傳 ê親人兄弟無相助,隨人顧家己。北部傳道之子無出身者無人幫助,傳道做到終身真少。有人有好頭路,就做別項。

Cháiⁿ 樣傳道師月給 hiah-nih 少?這m̄是偕牧師定 ê,通知來,廈門、台南教會是佮台北教會3位攏是英國人創設,in 3位教士會攏有 siong 通。前廈門神學校有教英語佮教醫生,出業了,去予英商倩,有ê做醫生,李春生台灣茶行英商和記為買辦,一月幾若百箍,李玉東台灣做醫生,亦開藥房趁錢真濟。所以廈門寫來阻擋,m ̄ 通教英語教醫生,後日走了了。伊想真錯,雖然就無做傳道,若做會友嘛有利益教會,亦一戶薪水少,嘛是廈門通知著 hiah 少。

台南 ê 母會及廈門仝英國創設,偕牧師是照 in 2位來款待遮ê傳道。英國人傳真理口頭云仁愛所為殘忍刻薄。當時,外國牧師一月美鈔$3.00倩一个總舖、一个 chhōa 囡仔、一个苦力(ku-lí)、一个排桌,傳道一月日10箍銀平等主義 tī 佗位?英人看中國人是豬口是心非外人家己hiah享福,台灣將餓死,無同情心,無體貼心。到今日台灣教會自治牧師一月三千元四千元少一千外元今日英人牧師皆無權,教會、學校、病院皆無權。感謝上帝救台灣教會傳道者

馬偕的學生吳寬裕(坐),其外孫女蔡信續嫁給郭水龍的長子。

八、偕叡理牧師ê病

1900年6月偕牧師講話 sau 聲,掠做是感冒,到7月阮學生畢業閣無幾日,河南省有一英人宣教師女醫來淡水看偕牧師之病即時診斷是喉癌,禁止偕牧師m̄通講話,對 hit-tia̍p 偕牧師無講話,攏用筆寫字。到開學ê時,偕牧師來教學生,坐 tī 台上,恬恬叫我替伊教學生,伊 teh 聽。一日過一日,病無較好,才去香港就醫。我代教,到學期學校停學,我才搬去踮鷺洲。偕牧師去香港有柯維思、陳清義、郭希信、陳錫,仝伴他去在香港四個月就醫,無較好,就轉來淡水。有一日病較傷重袂喘氣,請五行ê英人醫生來對頷頸割一空予伊喘氣。後來全家搬入台北,tī Hô-kau-thâu 稅厝,醫生逐日來看才利便。病症日日 ná 傷重,後來閣搬轉去淡水,到1901年6月2日受主恩召,死 tī 淡水57歲,來台灣30年久,埋葬 tī 淡水,出葬用外國式ê棺材,chèng 傳道 kā 伊扛。

蔡信續(左一,郭水龍的媳婦)和母親吳密喜(左二)均是傳道。

偕牧師日常生活

偕牧師ê體真勇,若m̄是喉癌,會食到100歲。偕牧師規日直直行,行路真緊,大學前創真濟條路,路ê雙爿種樹,剪真媠真大欉,路是舖小基隆海墘粗沙,亦有螺殼,赤色真清氣真媠。Ku-lí 逐日 teh 修路牽線,齊齊真濟條路,第一媠就是大學前ê路,偕牧師逐日行遊tī遮ê路,無一枝草,罕得破病。偕牧師逐早起洗身軀,伊佮伊ê後生三頓食西洋食,伊 ê 某佮2个查某囝食台灣食,睏台灣眠床,穿台灣衫褲。到日本管台灣,才攏穿外國衫睏鐵眠床,伊踮一間大樓,抑有一間博物院內磺物、逐項 ê 攏有,青番 ê 物各項有,伊歇睏 tī 後面一間小樓。伊真閒全教會ê事伊家己辦,逐日著教神學逐日著考試學生,逐个拜六著巡教會,逐日12~2點著去醫館醫病人。伊亦是醫生,總是無醫生名,後來日本政府令偕牧師袂使 kā 人醫。當時神學全教科書課本,逐課攏用筆記,攏是偕牧師家己 teh 教,到暗時做禮拜ê時,將今仔日所教出在伊叫何人上台,講今仔日simsím-mi̍h課,逐日教之書,逐暗試驗,到學期欲歇熱,歇年攏試驗,畢業亦免試驗,這是英國之法度。

熱天逐个牧師、姑娘著去日本、福州歇熱,偕牧師 m̄-bat 去歇熱,偕牧師 tī 社寮島(和平島),現時有買一塊土地佮一間,熱天攏 chhōa 學生踮遐海水浴,hit 个土地後來日本政府強制收容去。偕牧師身體真勇,有外國拳頭真霸,佮學生相偃,伊一个讓3、4个攏輸伊,伊ê後跤掠–起來,恬恬袂走–去。偕牧師真歹性地,學生若有代誌當面大聲罵、jióng。伊真好膽,青番ê所在伊亦常常去,驚番ê所在伊亦去設教會。偕牧師到52歲有買一塊土地四甲種竹圍,hit 地真瘦,種逐項果子攏種袂起來。就中學運動埕起hit片開真濟錢袂成功,第二次大戰偕先生賣–去,偕牧師逐日去督工,想老–來欲tī遐隱居,無拍算才57歲就死,hit 時偕叡廉是tī香港讀高中,後來轉去加拿大讀高中,畢業才去美國讀,大學畢業了轉來台灣創立淡江中學,hit 時全島只有台北一中是日本人讀 ê 學校,台灣人一半 ê 是1911年10 hit 時我tī淡水教神學,對偕先生khai大歡迎會,有辦50 tè 桌一 tè 桌$2.80,柯醫師食錢佮kā人收錢,m̄ 佮我算起冤家,官廳ê中學無講,淡中是第一間ê中學,hit時代台灣人皆是師範學校國語學校,hit時宣教師吳威廉宋雅各約美旦劉忠堅、マカイ(ma-khá-ih)先生女宣會有金理高哈拿,遮ê人攏tī淡水,猶袂徙來台北,是1914年ê中間。

郭水龍手稿。

十、宜蘭教會ê位置

1888年ê時排列tī下底

北關教會頭城教會打馬煙教會番社頭教會奇立板教會加禮遠(按:宛)教會波羅新仔教會流流仔教會南方澳教會其武荖教會真珠里簡教會埤頭教會達仔美教會掃忽(按:笏)教會斗門頭教會(董門頭)、三結仔街教會新仔罕教會武暖教會其武蘭教會大竹圍教會基立丹教會紅柴林教會頂破布烏教會下破布烏教會天送埤教會八王城教會亞里史教會銃櫃城教會

宜蘭昔時名 Kap-chú-lân(甲子年)日本管台灣改名宜蘭佮台北交通不便去宜蘭比去唐山較 oh,宜蘭亦真少到台北行路著3日,對帆船著2日到基隆。宜蘭ê衙門前清時有宜蘭縣頭城分縣,bē 有羅東街亦無蘇澳街,亦無三星街或是八里沙,這是日本時代才有,80年前頭城街鬧熱,因為頭城港真深,中國ê大隻商舟入頭城港大隻 o͘-chô 唐山船會,不時來來去去,予頭城街真鬧熱,頭城對面海邊,海邊打馬煙亦真鬧熱,教會真濟,行船漁魚真快活,hit 時海產真濟,大俗價一尾 iâ-á 魚3斤價錢3个錢(三文)。

郭水龍牧師的後代,多人成為傳道者。圖為其孫子郭中堂封牧就任東部中會巡迴牧師。

十一平埔人的生活

In 所踮ê所在較愛有近水,有水通洗浴、通掠魚,in ê 事業耕作農業,80年前男女無穿無穿衫,是用圍下身、用番仔幔幔身軀,在室女用巾仔幔胸前,對 ka-chiah 仔縛咧,無眠床、睏竹綁ê 總鋪,無椅桌食飯 tī 塗跤,無碗箸食飯用手 ni,欲食著洗手,無鞋穿柴屐,伊ê柴屐佮日本柴屐親像用 tōa-pō͘-bú(大部拇)koeh teh,男女攏愛食愛食,無拜佛,只有敬,愛食青物(chhiⁿ-mi̍h)chhiⁿ 豬肉 chhiⁿ 菜,逐項攏無煮就食,或是豉鹹ê物 in 愛食,有phē,有ê無 phē,網魚無蠓罩。囡仔出世隨時掠去洗冷水,若破病叫番仔女巫番仔司公來唸經,真厚譴損(khiàn-sńg),出門欲去街市行到半路若有 phit-lô-kê chiah háu 就行倒轉,若有死狗 tī 伊ê田,hit 坵田就 m̄ ti̍h,若 chhōa 某來,3日內若摃破碗就離緣。離緣真簡單,叫老番婆來 kā 雙爿講講,2个錢予女用2个予男,番仔話講 tèng-liú-pâi,按呢離緣。

郭水龍手稿。

十二平埔人之勝敗

平埔人ê祖宗真早就來占台灣,有人講一千年前其祖公南洋海嶼漁魚帆風船流來台灣,hit 時台灣已有青番青番居高山平埔居平地。300外年前荷蘭之商船尋著台灣荷蘭人管台灣,有政府亦有基督教,教會有一萬外人攏是平埔人在台南赤崁城是荷蘭之首都在淡水英領事館是荷蘭人造之砲台現時尚在後來中國明朝敗於清朝鄭國姓戰敗逃來台灣荷蘭敗於鄭國姓鄭國姓管台灣後–來清國管台灣清國政府優待平埔賜彼有大租之權利各人之田著納平埔人之大租每年一甲田若干稻榖納平埔人家家戶戶皆有收租榖而且自己有田收獲食至富裕日本管理台灣十年久政府對平埔人買收以後即無可收。In ê 失敗 in 食飯有,食菜婦人去拾菜,逐項青草10項8項會食 teh,海墘之海菜10項9項會食teh,chhiⁿ 魚 chhiⁿ 豬肉青牛肉 chhiⁿ 田螺抑食,in 無無桌,食飯飯盤排 tī 塗跤,菜逐碗排 tī 塗跤,食飯無用碗箸是用手 mi,無床睏 teh 叉仔,無蚊帳男女無穿衣服,是用番仔幔幔 teh,用裙(chhau-in)圍下身,有敬,是天及因祖父公,若欲啉酒就先潑一寡 tī 地上,若破病就叫老番婆來用一枝竹仔 tī 塗跤拍,用一粒珠置一支銅箸嘛會 tiâu 就會好。逐年 khan-tiân 就是 tau-hē,若病好答謝ê意思,真厚譴損,聽鳥聲摃破碗,in 會快活,逐戶真富有,in 會失敗是逐个愛食酒貧憚做工,政府好款待 in,家己會使製造鹽,會使種作,限制政府禁止,in真戇攏 m̄-bat 字,逐个番社有人開店賒物$1.00記$10.00,田園攏予漢人 kó͘͘–去,風俗真 bái,一个男子娶20、30擺ê某,一个女子嫁20、30擺ê翁,所以會生湠人口年年較少,真快離緣,in ê 名 saⁿ-tâng 真濟,名叫男人之名 Tú-tái、Tú-iâu、A-tńg、Ang-ngâi、A-báng、A-tok、Hám-nâi,女子之名是叫做 Í-pai、Au-lin、Pâi-si、A-ún、A-me,平埔人無字姓,到偕牧師去設教才教 in 著有字姓,m̄ 知幾歲,所以有ê姓、姓、姓、姓、姓林佮in ê傳道仝姓,政府賜 in 每年一名秀才,in 貧憚愛食年年較貧,常常離緣所以人口ná 少,in 戇戇予漢人食去了家伙,逐社有一个頭人 teh 管,名土目是較強較有勢,gâu 講話,bat 理ê人做土目(thó͘-bo̍k)。

十三、教會ê頭年老失敗

偕叡理牧師伊是頭一个來傳福音,當伊辦教會來ê 事,獨裁主義攏是家己發裁代誌,對母會來ê祕密無發表,雖然有別个宣教師無權利通佮伊辦理。做閒人,教會是伊ê氣力來建設,照理伊著食長歲壽,無只有58歲(按:實歲57歲)就死,閣是艱苦死,喉癌手術拖年外才死,真可憐。伊ê艱苦死,嚨喉手術一空予伊喘氣,袂講話,著寫字,倒tī眠床1年外才死。親像這號人來拄著悽慘死,伊是功勞者,應該得著年後享福才合理,m̄ 知上帝ê旨意 cháiⁿ 樣?按呢伊一生所受ê艱苦我想袂曉 teh。

十四、嚴清華牧師

伊是頭一个來就近偕牧師,後來做牧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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