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有道】《主來了以後》 祂來改變這世界

《主來了以後》,艾德溫‧隆,1883年。

◎李柏生

以聖誕節為創作主題,在基督教藝術擁有悠久的歷史,無論是東正教,抑或西方大公教會,乃至於宗教改革後的新教,均留下為數可觀的作品。無論是教堂的花窗玻璃,或是雕塑、繪畫,還是居家使用的器皿、裝飾等,和聖誕節有關的作品實在叫人目不暇給。莫怪不明就裡的人,直覺地認為聖誕節是基督教最重要的節日。

在琳瑯滿目的創作中,於1883年創作、現為私人收藏的作品《主來了以後》(Anno Domini)並不特別醒目。但從藝術的觀點來看,此畫作之特色在於英國古典畫家艾德溫‧隆(Edwin Long,1829~1891年)嚴謹考究了歷史知識與細節,因而被認為具有學術性參考價值。

艾德溫的作品以聖經主題、東方風情為主,1857年至西班牙學習繪畫後,深受西班牙巴洛克時期畫家巴托洛梅‧埃斯特萬‧莫利羅(Bartolom Esteban Murillo,1618~1682年)影響。1874年期間,艾德溫至埃及及巴勒斯坦地區旅行,讓他的作品更多了一份身歷其境的真實。與一些過世後才受到矚目的畫家不同,艾德溫的作品很早就受到肯定,因為他的才情,1881年更當選為皇家藝術研究院(Royal Academy of Arts,R.A.)院士。不過,雖然他的作品獲得人們的喜愛,卻也因變化不大,招致過於單調的批評。

逃難路上

艾德溫這幅《主來了以後》,乃是根據馬太福音2章15節的記載創作:「住在那裡,直到希律死了。這是要應驗主藉先知所說的話,說:『我從埃及召出我的兒子來。』」這段聖經說約瑟得了天使的指示,與馬利亞連夜帶著襁褓中的耶穌,避過希律意圖斬草除根的屠殺,落腳埃及避難。

畫作整體呈現一片昏黃,主色調暗沉,彷彿可以看到北非的塵沙飛揚。這時的埃及,似乎正進行宗教的慶典,遊行的隊伍簇擁著神像,手中舉起的樂器,讓觀賞者好像聽見了歡慶的樂聲。隊伍周遭的人們,有的俯伏下拜,有的席地戲耍,有的則進行著買賣,艾德溫運用種種元素,讓畫面呈現熱鬧及吵雜的氛圍。

然而,這些情境的營造,很明顯地都是為了突顯約瑟與馬利亞這對夫妻與周遭的格格不入。相對於四周的歡愉,馬利亞騎的白驢垂著首,看似不勝負荷,讓人想到他們一路長途跋涉逃難,必然疲憊不堪、步履蹣跚。約瑟拄的杖、夫妻樸實的服飾及微微低首的姿態,說明他們不欲引人側目。約瑟伸手拉扯孩子的包巾,讓人忍不住好奇,是要遮掩什麼嗎?帶著如此幼小嬰孩遠行,又是否有什麼難言苦衷?固然我們本著聖經,知道一切的始末,畫家的構圖形成鮮明的對比,突顯了張力,也讓我們對此情境多了幾分想像與感受。

世上君王

以聖誕節的作品而論,這幅作品沒有伯利恆之星,沒有博士朝覲,沒有馬槽降生,沒有天使報喜,也沒有牧人尋訪……缺少這麼多聖誕節的特徵,叫人欣賞這幅作品時,難以直覺聯想到聖誕節。然而從脈絡而言,這確實是源於聖誕節的事件,情節是這對新婚夫妻千鈞一髮之際,狼狽不堪流落他鄉;旋律是拉瑪喪子的哀嚎飲泣;背景則是應許之地的獵殺,異地的苟且偷生。

當天軍在曠野頌榮救主降臨,希律王卻在地上另奏殺戮戰歌呼應,屬天平安與屬地驚懼形成極端的對比。當然,這不只是希律一個人的私心作祟,他不過是世上君王敵擋受膏者的代表:「世上的君王一齊起來,臣宰一同商議,要敵擋耶和華並祂的受膏者。」(詩篇2篇2節)時至今日,敵擋基督者仍眾多,世上的光仍不見容這黑暗的世代。即便是我們這些上帝兒女,在蒙恩得救之前,也毫無例外的悖逆心硬,不知懼怕地站在審判者的對立面,與神為敵。

這樣的認知,使我們不敢誇口自己,不敢視蒙恩為理所當然,而是歸功於上帝的旨意、恩典與拯救(提摩太後書1章9節)。我們也更加認識天上君王如何虛己,為屬祂的人成為貧窮,沒有運用祂的全能維護自己的權益,反倒忍受罪人的抵擋逼迫,安於約瑟和馬利亞薄弱的保護,與一般幼兒無異。

事實上,若我們細思聖誕節諸多情節,會發現沒有多少足以歡欣鼓舞,反而要同情主生於馬槽的困窘,要為伯利恆的屠殺稚子感到義憤。而這些還只不過是前奏,貫穿這個嬰孩之後人生30餘載的主旋律,是受苦、順服至死。我們難以想像,天上的君王來到屬於自己的世界,不是要得人的謳歌,而是要主動給出自己的生命,祂說:「沒有人奪我的命去,是我自己捨的。」(約翰福音10章18節)

兩約相對

猶太人讀者可能會從馬太福音這段記載,想起許久之前,另一位在屠殺中倖存、爾後成長於異國王家的嬰孩摩西。

馬太則直指這段歷程,就是要應驗主藉著先知所說的話。「以色列年幼的時候,我愛他,就從埃及召出我的兒子來。」(何西阿書11章1節)雖然觀諸這段話的前後文,似乎非指將要來的彌賽亞,乃是遙想古時的以色列。但福音書作者並未牽強附會,而是認識上帝在過去如何行事,在今日亦如何在基督裡行事。新約的作者領略到,昔時以色列雖被稱為自有永有者的兒子(出埃及記4章22節),而今那自起初就與上帝同在的獨生子來了。

舊約的出埃及,預示新約的救贖。新舊兩約,俱是離開壓制、奴役,舊約離開的是有形的人間權勢,新約則是離開可怕的死亡與黑暗(約翰福音5章24節、彼得前書2章9節)。舊約召集的是以色列子民,新約建立的是上帝的殿、基督的身體。舊約應許的是迦南之地,經過跟隨雲柱、火柱的曠野路;新約是更美之約,應許的是天上家鄉,跟隨基督耶穌的腳蹤,有聖靈帶領勸慰。

凡此種種,都讓我們留心兩約之間遙相呼應之處。不僅如此,相對於出埃及的以色列全家常行悖逆,馬太見證的這個神的兒子,卻是以至死的忠心回應天上的父,兩相對比之下,雲泥之別立見。

另立新約

艾德溫這幅作品的聖經根據,還可追本溯源到先知的預言:「在拉瑪聽見號咷痛哭的聲音,是拉結哭她兒女,不肯受安慰,因為他們都不在了。」(耶利米書31章15節)我們若查考後文,可以知道那位流淚的先知記下拉瑪哀哭兒女俱喪之後,給了末後有指望的安慰:「你末後必有指望;你的兒女必回到自己的境界。」22節更提到「女子護衛男子」,呼應馬利亞保護了懷中的嬰孩耶穌。緊接著,拔出、拆毀以色列的永生上帝,宣告將要留意建立、栽植,並說祂要另立新約:「我要將我的律法放在他們裡面,寫在他們心上。我要作他們的神,他們要作我的子民。他們各人不再教導自己的鄰舍和自己的弟兄說:『你該認識耶和華』,因為他們從最小的到至大的都必認識我。我要赦免他們的罪孽,不再記念他們的罪惡。」(33~34節)

這新約的形容,豈不與耶穌來了之後賜下真理的聖靈相符嗎?「只等真理的聖靈來了,祂要引導你們明白一切的真理。」(約翰福音16章13節)馬太在得聖靈默示引用這處舊約經文時,已然預告這個孩子將來翻天覆地的作為,祂來,是為了改變這世界。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