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權影展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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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惠雅

其實,我不太了解人權問題,更確切的說,我從來沒認真去認識它。或許是因為沒有切身之痛(家族中沒這類故事),感覺它離我很遙遠,僅有的記憶,大概就是好久以前陪朋友參加了一場國際特赦組織辦的歷史照片展。

直到前陣子,《台灣教會公報》有一期專題報導,預告即將放映一系列關於台灣白色恐怖時代人物專訪的「人權影展」。該報導以簡潔的文字整理介紹,並羅列出即將放映的名單,因為是看電影,所以吸引了我的目光。或許就是因為不懂、似懂非懂,所以重新引起我對人權問題的注意。

因為地利之便,我如期赴會,趕上了首映,還得到一塊聖誕糕。所謂的口述歷史影片,自然就是真人實事,由倖存的受難者或親屬回到現場,講述當年事情發生的經過,拍成影片,等於幫我們上一堂完整的歷史課,讓我們可以了解台灣白色恐怖時代受迫害的那些人那些事。影片拍攝得很細膩真摯,不會令人覺得枯燥乏味。每當看到口述者欲言又止、聲音顫抖、眉宇糾結、突然的靜默無語,就知道他們正陷入痛苦的回憶中,為生命中逝去的那些人那些事哀悼,看到這些畫面,總令我隨之動容。

主持人開場時介紹說,這個人權影展系列是從台南開始,也將在台南結束。由於我也寄居台南,所以感覺這個認識人權的起點,離我很近。

猶記郭振純先生口述他遇害的過程,每每覺得當時的政權真霸道,用今日的眼光看,總覺得真是不可思議的壞。是被殖民者尊嚴被踐踏的不甘,是對國民黨外來政權猙獰面目的不恥,每次的欺凌,就累積更多台灣人反抗的能量。郭先生最後覺悟,「要走出自己的道路」,人生才有出路,憑這股信念,人才算活著吧!即使被拔指甲、被綁在布袋拋河裡、被款待以「螞蟻上樹」,這些都不算什麼。郭振純先生說:「人的身體有一個自然機制,到了臨界點自然就會暈過去,就像斷電一樣。所以,痛苦的時候,就忍耐,過了臨界點就會昏倒,他們就不會繼續折磨你。」

多麼不可思議的力量!是什麼樣的信念讓他如此堅強撐過去?換作是我,老早棄械投降了吧!「堅持走自己的路!」是一條活路,也是一條會折磨死人的路。但從郭先生堅毅的神情中,我知道他不後悔。看他站在昔日的民生綠園(今湯德章紀念公園),詳細指出當年湯德章受槍決後躺在血泊中的位置,「他的頭就朝這邊,臉向那邊……。」看他坐在台南女中一棵老榕樹下,訴說當年丁窈窕受槍決前託他帶回的髮束就埋在樹下,「希望她的精神能影響後輩學生」。我心想,他我同住古都,看的是同樣的景,卻有著不一樣的情。

看完影片,走出公報社書房,心裡有感,原來,人權其實離我不遠。 (作者為文字工作者)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