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有道】《銅蛇》 曠野中仰望被高舉的

《銅蛇》,布魯尼.費多爾.安東諾維奇,1841年。

◎Arsone

民數記關於摩西在曠野舉起銅蛇的紀錄,相較於十災、西奈山的律法、會幕、雲柱火柱、嗎哪等,並不是那麼令人耳熟能詳。然而這段以火蛇懲戒以色列人怨讟,爾後神吩咐摩西造銅蛇為仰望對象的事跡,讓一位畫家留上心,進而成為他作品的創作主題。

俄羅斯學院藝術畫家布魯尼.費多爾.安東諾維奇(Бруни, Фёдор Антонович,1799~1875年)有義大利血統,在世時才華即受到肯定,也是一位多產的畫家。他最為人所知的作品,除了在聖彼得堡最大教堂聖以撒主教座堂的25幅壁畫之外,當屬以15年的光陰、於1841年完成的《銅蛇》(Медный змий)。

布魯尼這幅現收藏於位在聖彼得堡俄羅斯國家博物館的油畫作品非常醒目,尺寸長達8.52公尺、寬5.65公尺,僅畫布重量便逾70公斤,至今仍被認為是俄羅斯史上最大尺寸的歷史畫。與布羅夫.卡爾.洛維奇(Брюллов, Карл Павлович,1799~1852年)於1830至1833年間完成的《龐貝的末日》(Последний день Помпеи)並稱為「俄羅斯繪畫巨人」。兩幅讓人歎為觀止的巨作,在博物館被並列展示,只是後者長6.51公尺、寬4.65公尺的尺寸,明顯小了《銅蛇》一號。有趣的是,就主題、內涵論,兩幅作品不約而同地指向浩劫悲劇,差異是龐貝城中的人沒有明天,相對的銅蛇則是當時人們得以仰望、脫離災難的記號。

       黑暗中的微光

在《銅蛇》之中,有如劇院舞台的畫面顯出一陣混亂,陰翳的天空讓人感到沉重,寸草不生的巨岩交錯,更讓人充分感受到這起曠野事件當時的氛圍。不過在畫面一隅、亦即銅蛇之後的天空,隱有微光透射,呼應了這場災難雖是以悲劇為主軸,卻不是無解之局而仍然帶有一絲希望。

就這點而言,《龐貝的末日》於畫面的戲劇性、光影對比性更為強烈,伴隨火光、神像崩傾的強光,更像是讓人不敢直視的終局審判。《銅蛇》在人物的刻畫上,有不少人倒斃荒郊,他們的親屬抱著失去生命的屍身哀傷、茫然,而更多的人肢體語言中透露著對死劫的驚惶失措;而在這一群人之中,位於畫面正中央人們卻神色昂然、姿態鎮定,與周遭人們的慌亂哀戚形成強烈的對比。我們曉得他們是誰,雙手高舉的摩西,以及隨侍在側的大祭司亞倫。

       耶和華對他說話

布魯尼畫筆下的摩西,承襲了中古時代對摩西的刻畫,有著「射出光芒」的特徵,雖然已不是那麼明顯,卻仍很容易觀察。古時人們因著對出埃及記34章28、29節的理解,以為「射出光芒」的意思為「有角」,因此包括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1475~1564年)、林布蘭(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1799~1852年)等人關於摩西的創作,都誤以為摩西與眾不同,有實質意義的「頭角崢嶸」。

我們不曉得布魯尼的時代,這個誤解獲得解決與否,又或者畫家只是延續傳統描述,用以刻劃描繪人物。總之,這一個讓畫家作為創作元素、指明摩西的特徵,在聖經中確有其意涵,作為我們今日的省思。

摩西臉上發光一事,我們有必要澄清,並不是他這個人有什麼特別之處,乃是因為「耶和華和他說話」(出埃及記34章29節)。那是西奈山賜下律法的時刻,永生神首次明確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以及對人的要求,人藉此知道「我是耶和華你的神」(出埃及記20章2節)。人得藉著律法曉得祂的公義、藉著法度體會祂的聖潔、藉著律例領略祂的忌邪,也藉著典章明白祂的良善。

耐人尋味的是,當事人對於自己的變化渾然不覺,因為他在那至高、至可畏的神面前領受律法,是極大的榮耀輝煌。故此摩西那使人退避三舍、必須用帕子遮蔽的榮光,相比於至高者,不過如螢火不值一提。

       帕子蒙蔽

此事件在新約時亦被引申,當使徒在比較兩約時,指明一者為屬死的職事、一者為屬靈的職事;一者為定罪的職事、一者為稱義的職事。在比較之後,保羅從以色列百姓懼怕這光,而使摩西必須蒙上帕子以進到上帝百姓中間,指出了以色列人每逢誦讀藉摩西所傳的律法,仍然因沒有歸向主而蒙著帕子;這無疑是件讓人感到無比遺憾的事。

新約時代的猶太人,從外在形式而言,較祖先更看重摩西的律法,也更在意敬虔的生活,甚至閱讀聖經亦非難事(使徒行傳13章27節),顯見他們確實從亡國被擄的經歷中得了教訓。然而,他們還缺少了一樣、也是最重要的,即是歸向主,這是律法的要求(申命記30章2節),也是先知的呼聲(耶利米書3章22節),更是使徒認定得自由、得見主、藉著靈得主形狀的唯一途徑(哥林多後書3章13~18節)。

以色列人未歸向主、被帕子所蒙蔽的事,誠然是我們的殷鑑,他們好像持定了看似屬靈的事務,卻不認識神。事實上一如事件中的銅蛇,在此之後也成為以色列人的網羅,銅蛇以一個不是很顯著的方式出現在舊約的記載中,在猶大王希西家年間,他打碎了這銅蛇,稱之為銅塊,因為到了那個時候,以色列人仍向這個銅蛇燒香(列王紀下18章4節)。這是何等讓人唏噓之事,曾經上帝藉此作為拯救的記號,如今卻成為上帝百姓錯誤的敬拜對象。這也是我們極其重要的提醒,任何事物,即使出於聖經、即使有著神聖的起源,若不指向基督自己,也可能惹動神的忌邪、忿怒,正如希西家所揭露的。

       高舉基督

新約為了銅蛇事件做了更具體的陳明,那是耶穌以此為喻:「摩西在曠野怎樣舉蛇,人子也必照樣被舉起來,叫一切信祂的都得永生(或作:叫一切信的人在祂裡面得永生)。」(約翰福音3章14、15節)又在別處指著自己的死說:「我若從地上被舉起來,就要吸引萬人來歸我。」(約翰福音12章32節)據此看來,真正的焦點,不是那銅所造的蛇,乃是耶穌基督自己,真正能使人以之得救的,唯獨那為你我的罪被高舉、替死在十字架上的上帝羔羊,與之相對的,我們的回應是在於仰望祂,並因祂蒙拯救,這是福音的核心,是以保羅說明自己所傳的,乃是耶穌基督並祂釘十字架(哥林多前書1章9節)。

耶穌基督並祂釘十字架對於福音真理而論,是密不可分的,自使徒時代,便有不少人努力將兩者分開,或是在這福音中增添別的要求(使徒行傳15章1節),他們或許可以接受耶穌為基督,但卻不希望看到十字架,一如斯托得(John Robert Walmsley Stott)在論及加拉太書時所感嘆:「他們建構了一個沒有十字架的基督教,就是靠好行為不靠基督而得救的宗教。他們並不反對基督教,只要不提釘十字架的基督就可以了。」因為十字架表明了罪人若要蒙悅納,需要白白的恩典,人無任何能力可以完成稱義、成聖,這是十字架令人討厭之處(加拉太書5章11節)。我們今日如同當年的以色列人,他們在曠野中,不能做什麼而使自己免於災厄,留給他們的,只是聽從摩西所傳的,仰望為他們所高舉的。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