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無遮欄】新年平安

林佩蓉(國立台灣文學館助理研究員)

無法記憶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寫祝福卡片、問候的語彙中,避免使用「快樂」,而以平安作為祝福。新年是一個時間,快樂,是一種感受,快樂並不是由時間發出,分秒在每日每夜,片刻中沒有差異,人們以快樂與其連結的時刻,多半集中在跨越過去那一年最後一天的23時59分發生,「新年快樂」只是被迫帶有感受的時間。裝飾時間情感的人們,用很快的速度,濫用快樂,結束快樂。快樂,很快離開時間,灰飛煙滅。

也就是從那個開始,常常困惑「新年快樂」的用法,彷彿看見人們如何利用「時間感」支配自我,消磨他人,如何忽略人定勝天謬誤,以及忽視自己的內心及他者。

傳道書3章提到「有時」,是筆者面對明明不快樂的新年,一種消解疑問的方法。鎮日忙碌的我們多有這樣的經歷:打開新的行事曆,填入計畫、想像未來,寫下週月年的大計與目標,展開可以期待的明天。人其實沒有辦法真正規劃時間,最多只能用自己的情緒感受時間到底是什麼。傳道書開創了許多空間讓我們去思考,是「時間感」讓我們與時間有了情緒的關係,而不是時間本身。

「時間不夠」「很多時間」這些都是無妄量詞,如果「生有時,死有時;栽種有時,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的律動是存在的,經歷分秒的我們,是否能夠安然走在「時間感」中,盡情奔跑追求、跌倒爬起、痛哭歡笑,「哭有時,笑有時;哀慟有時,跳舞有時」,是真實的經歷、體悟「時間感」。然後驗證另一種感受,就是儘管今天依然無可奈何,明天還有一口氣在時,就是向未來走去了。

有不少人走進2018年,根本無法說出新年快樂。爭論不休的「勞動基準法部分條文修正案」三讀通過,以及被負能量的媒體不斷傳播青年人的低勞動力、台灣產業能量消失的訊息。「不怕批評堅持改革」的政府(不斷改革法條,卻不見改革陳腐的官僚),恐怕也難以言說快樂。在不斷改來改去的政策裡,有多少人可以理解,可以等待「改變真有用」的那一天到來。這裡說的「那一天」,同樣是被裝飾的情緒所言說的時間感。若要追問這些有沒有用,誰都不能打包票,只有不斷向未來走去,看看能不能親身經歷那一個到來的分秒。

沒有人可以百分百決定時間要有什麼感受,人之所以有分於時間感,之所以能體悟「有時」,或許就是在於具有體察、反省、改變的能力。勇於掌握這些作為人的「優勢」,勇於面對自己身為人的價值與缺乏。深究「有時」之際,便無需在新的一年在意奢華的快樂,只需留意那盼望的喜樂是否已悄悄離自己遠去。
願我們,新年平安。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