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餘生 三月六日高雄大屠殺

(攝影/林婉婷)

【林婉婷高雄報導】台灣歷史之痛二二八事件,始於1947年2月27日查緝私菸衝突,一顆失控的子彈不只奪去一條人命,而是隨後清鄉行動、鎮壓屠殺中犧牲的無數人。1947年3月6日高雄大屠殺始末為何?有多少知名與不知名的人物犧牲?打狗台語開講社高雄第一社大選在3月5日舉辦講座,邀請長期關注台灣歷史、人權、政治等議題,並於2006年獲頒全美台灣人權協會「王康陸紀念獎」的陳銘城老師帶領學員認識這段血色歷史。

陳銘城老師。(攝影/林婉婷)

陳銘城過去擔任報社記者時,根據觀察與經驗,他分析戰後國民政府就派情治人員深入各行各業,因此在二二八事件這類衝突發生後,總可以快速控制局勢,屠殺、逮捕台灣人。他以白色恐怖為比較,二二八事件發生當時很多人未經審判就遭槍決,白色恐怖時期雖有法庭審判,但蔣中正的意見地位更大,殘暴的懲治叛亂條例二條一款「唯一死刑」成了判決書上的常見詞,例如高雄商人李順法,本被判定入獄15年,結果被改成死刑。

陳銘城先從二二八事件台北衝突談起。27日查緝私菸時軍人打傷林江邁,對空鳴槍時流彈波及陳文溪。陳文溪的家族在當地有頭有臉,隔日他的親友率著一大群人敲鑼打鼓上街,先圍攻專賣局台北分局,後前往行政長官公署(現行政院)抗議,樓上守衛的士兵緊張害怕,舉槍掃射,示威群眾四處逃竄,死傷慘重。
透過台灣廣播電台(現台北二二八紀念館)傳播,各地開始籌組地方自衛隊,有的是維護地區治安,有的是為了反抗國民政府。當時高雄、鳳山有武裝反抗,民眾曾圍攻105後方醫院與警察局,並破壞警用車,不少外省官員被送到要塞司令部接受保護。時任高雄要塞中將司令的彭孟緝認為這是大規模叛亂,於是派巡邏隊下柴山,看到台人聚集就無差別掃射。

4日高雄中學學生組成自衛隊,由李榮河、陳仁悲擔任正副隊長,後來高雄工業學校(雄工)、高雄商業學校(雄商)、高雄女中陸續加入。當時雄中校長林景元與學生們拒絕將學校交給民軍設立基地,而是單純維護附近區域秩序,武器只有學校軍訓槍,校內也收留外省籍老師與眷屬。但彭孟緝仍認為高雄中學是反叛基地,6日派兵掃射。另外一個屠殺場地為舊高雄市政府(現高雄歷史博物館)。

高雄市長黃仲圖、議長彭清靠與區長、學生自衛隊代表等一行7人曾要求與彭孟緝見面,希望停止軍隊無差別機槍掃射。5日彭孟緝拒絕會面,6日一行人再度要求會面,許多參議員在舊市政府等待消息。但最終請前會面的代表團只有議長彭清靠存活,其他人都遭扣留、槍決。彭孟緝還派兵屠殺參議員,就算他們舉白布投降,仍被槍殺。跳入愛河者死於河面掃射,躲進防空壕者遭手榴彈炸死。其中參議員許秋粽中彈後,仍以身體保護兒子許國雄。長久以來無法從許國雄腦中抹去的是父親腦漿和鮮血滴滴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幕。

軍隊沿街無差別掃射害死無數生命。長老教會牧師高俊民牧師娘高李麗珍的大哥許宗哲與表哥江雲華、楊榮州,死於掃射機槍下,沈屍愛河。黨外運動支持者梁金鐘的母親梁張不背著他去為父親買藥,遇到掃射,母親中彈後仍堅持把他背回家,後來失血過多不治。

火車站當時由憲兵駐守,他們架設機槍,任誰也無法靠近。由於交通受阻,火車只停靠到岡山站。不少學子無法返鄉,岡山長老教會收留無家可歸的學生;牧師蕭朝金勸憤怒青年們冷靜,不料被視為窩藏、煽動叛亂份子。蕭朝金與曾批評政府的余仁德雙雙遭拘捕、槍決。余仁德的好友柯旗化曾寫了〈母親的悲怨〉一詩紀念他。

講座當天,曾以政治犯身份入獄的台獨支持者陳深景、陳榮芳皆到場致意,與曾受冤獄10年之苦、已故詩人曹開的妻女也全程參與。

(攝影/林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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