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獨立專題】自由滋味 誠實為美德

 

【陳逸凡/特稿】「你必須要相信上帝,你一定要相信永生。」台灣獨立運動先鋒彭明敏祕密出逃前,自知是見母親最後一面,想不到卻遭母親嚴厲訓斥,讓他的心情沉重悲傷。後來才知母親見他神情有異,以為他想自殺,努力壓抑內心深處的激動而說出這番話。

1970年成功逃離台灣的彭明敏,在1972年以英文出版《自由的滋味:彭明敏回憶錄》,中文版遲至十年後才得以翻譯在美國連載出版,專書則在台灣地下流通,2009年由玉山社出版增訂版。

這本書是彭明敏個人前半生的回憶錄,更是向外國人介紹台灣歷史與處境的佳作,其出身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信徒醫生世家,日治時期勤奮向學,選擇棄醫從文;第二次世界大戰不幸被炸彈炸斷手臂,幸運得救;大學畢業後得到胡適資助出國深造,以國際航空法聞名於世;返台後受到高度賞識,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台灣大學政治系系主任,甚至連蔣介石都親自召見,更被指派為中華民國聯合國代表團顧問。
受到黨國重點栽培的彭明敏,1964年卻與學生謝聰敏、魏廷朝共同起草油印〈台灣人民自救運動宣言〉,指反攻大陸無望,盼喚醒台灣社會賢達共同思考台灣未來,終因印刷廠老闆祕報,而遭情治機關逮捕,被判刑八年。其後母親委曲求全向蔣介石送出親筆信函,最終獲得特赦軟禁在家,24小時由情治單位監控。

在逃亡後,彭明敏得到瑞典政治庇護,同時安排工作生活無虞,然而在他心底仍有沉重責任感,認為不應在瑞典安逸久居,所以選擇接受密西根大學邀請前往美國任教,雖然在申請簽證的過程中幾經波折,美國政府最終同意發放簽證。

彭明敏獲救後在國際特赦組織年會演講表示:「如果必須將世界區分為二,唯一有意義的分法便是一個世界認為自由誠實的良心表達是最高的美德,應予表揚;另一個世界卻認為自由誠實的良心表達是個無可寬恕的罪惡,應予懲罰。」


撲火飛蛾 牧師犯大案

【陳逸凡/特稿】台灣獨立運動先鋒彭明敏遭政府軟禁期間,神通廣大潛逃出境,讓美國政府也摸不著頭緒。為保護當事人,《自由的滋味》中並未詳述逃亡細節,直到2011年,美籍宣教師唐培禮(Milo Thornberry)所著《撲火飛蛾:一個美國傳教士親歷的台灣白色恐怖》回憶錄問世,其緊湊的戲劇性過程才終於公諸於世。

唐培禮出身美國德州衛理公會家庭,因與蔣宋美齡屬於同一個宗派,其教會對於中國第一家庭同屬衛理公會信徒感到與有榮焉。唐培禮與唐秋詩夫婦被派抵台灣神學院任教後,在宣教師韋禮遜(Don Wilson)引介下,認識遭軟禁的彭明敏,多次祕密對談後,深刻感受到極權政府的迫害,決定依著信仰良心,違背差會及美國政府「不要涉入本地政治」的指示,開始祕密向外國人說明台灣處境、資助政治受難者家屬,甚至策畫彭明敏逃離台灣的驚天大案。

其過程涉及複雜的多國祕密交涉、在嚴密監控下暗中安排出逃事宜、甚至連製作護照都由唐培禮親自操刀、登機過程幾乎失風被捕,精采程度更勝電影情節,只是這次的主角不是英國情報員007,竟是各自單打獨鬥的熱血宣教師們。

最終,國民黨政府雖不知情,仍用其他案件將唐培禮夫婦視為恐怖分子驅逐出境。在機場出境檢查時,因無人認識以羅馬字書寫的講道篇,唐培禮被命令向在場情治人員宣讀這篇文稿,成為離開台灣前的最後一篇講道。唐培禮也被美國政府列為黑名單,近20年拒絕發出護照讓他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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