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文世界】老母ê回想(III)

空襲、疏開、228 、白色恐怖kap 424 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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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張錦玲
整理/圖◉鄭雅怡

3. 戰後、228、白色恐怖、改信天主教

戰後goán搬到鹽埕埔。Chia是日本政府tī Takao填海起造ê第二个現代市區。頭一个填海ê新市區Hamasen hín差不多開發到盡磅,已經無空地ah,m̄-chiah日本政府tī伊南pêng ê鹽埕埔開發第二个新市區。Goán tòa tī鹽埕埔ê新樂街152號,這是一棟有兩間店面、三層樓koân ê樓á厝。M̄-ku空襲ê時mā是hông pōng kah破糊糊。Goán tú-á搬–入來ê時,厝壁、門koah窗仔chiâu是大砲、chhèng-chí(銃子,子彈)thàng–過ê khang,鳥仔tī hin做siū,chiuh-chiuh-háu。

因為戰亂,國校góa攏總讀六間。起頭讀Hamasen ê「湊國民學校」(鼓山國小ê前身),so͘-khai去安平bat讀兩間,戰後轉來鹽埕埔,就近ê崛江國民學校(鹽埕國小ê前身)hō͘ 戰火破壞。Góa代先去讀三塊厝ê旭國民學校(chín ê三民國小)和河濱國校,ta̍k日to過橋,tùi愛河頂行–過。若落雨,攏gia̍h紙雨傘,kiàn行到愛河ê橋中央,風透ka̍h,紙傘就開花péng–過,tiāⁿ-tiāⁿ pháiⁿ,tiāⁿ-tiāⁿ換。Hín ê橋攏是簡單搭ê pang-á橋,e̍h-e̍h–á,歹天行,不止仔危險。總–是hín ê囡仔真巴結,攏ka-kī行路去學校。路尾鹽埕國校整修好勢,góa chiah轉來chia讀。

囡仔時goán全家攏去鹽埕長老教會做禮拜。Hín是Lí Sêng-ngô͘(李乘鰲)牧師teh牧會。Góa猶會記–chit, 伊有一个查某囝號做「阿慈」。Hín彭明敏ê老母陳金英先生娘kà goán主日學,印象中伊生做chiâⁿ súi,lò-lò,氣質高尚。彭明敏ê老爸彭清靠是醫生,bat做鹽埕教會長老和高雄市參議會議長,228期間hō͘ 軍方騙去壽山頂談判,soah hông kho̍k–起來,險á死。

另外,hín goán ê主日學校長是蕭瑞安齒科醫生,伊不時to汗流kah規面,直直chhit。若需要補嘴齒,goán若m̄是去hō͘伊看,就是chhōe另外一間,號做「尤齒科」。蕭校長ê hāu-siⁿ蕭泰然是góa tī鹽埕國校ê同學,路尾伊成做國際聞名ê作曲家,kā台灣ê音樂,特別是台灣ê古早調,chhui-sak到全球樂壇。彭明敏和蕭泰然攏有堅定ê台灣意識,koh攏變成做海外烏名單,分別tī政治和音樂領域有重大貢獻,鹽埕長老教會ē-tàng出in兩位chiah傑出ê會友,實在光彩,應當好好á kā in記念。

終戰才過冬外,就發生228事件。鹽埕埔tú好tī壽山跤。壽山要塞司令部的軍隊一下落山,beh攻擊市役所(後來變做市政府,現在ê高雄市歷史博物館)和高雄車頭ê時,頭到就來到鹽埕埔,致到chia成做Takao 228無差別屠殺上慘烈ê戰場之一。

1947年3月初六chia̍h-pá-tàu(食飽晝),goán-tau 煮飯ê阿姨去到三樓ê chng-pîⁿ-á(磚坪仔,陽台),beh收pha̍k好ê棉chioh被,無疑悟soah看tio̍h中國軍隊tùi壽山頂行對山跤。佳chài伊有警覺性,隨kā goán老爸通報:「Siǎⁿ-séⁿ,兵仔落–來ah!」Goán老爸beh kā大門關–起來ê時,hín goán大兄teh讀高雄中學高一,真佳chài也tú好騎車仔chông到tè,一个面驚kah白sih-sak,隨hō͘老爸kā giú–入來。門一下關,支那兵隨溢到路–ni̍h。厝外面槍聲、砲聲、手榴彈ê聲pōng無soah。Hiông-hiông ta̍k-ê無看tio̍h老爸,緊張ka̍h,後來發現伊khiā tī二樓,窗仔開一phāng-á,teh偷tham外口。伊親目看見hín teh做市參議員ê厝邊駱–先生(駱榮金醫師)tī in-tau門跤口hō͘ 支那兵掠–teh,用槍柄大力kā lòng胸坎,害伊疼kah哀哀叫。駱–先生開民安皮膚科病院,就tī新樂街和鹽埕街ê三角窗。Goán老爸本chiâⁿ beh衝出去kā救,m̄-ku hō͘ goán老母kā giú-tiâu–leh。代誌過了,聽講是goán老爸kā駱–先生糊藥仔醫治。228過了,goán爸母kā大兄文徹ê雄中學生制服和帽仔tàn去燒,驚了萬一伊hông牽連,會hông掠–去,甚至thâi–sí。

228無的確帶hō͘ goán大兄永久ê精神創傷,雖然伊ê肉體無受tio̍h傷害。Hín雄中也是Takao 228 ê主戰場之一,hō͘軍隊射大砲攻擊,到taⁿ校舍壁面猶有hit當時留–落來ê砲khang。大兄雖然無正式參加雄中學生為tio̍h維持秩序、保護民眾所組成ê自衛隊,m̄-ku伊有tàu-kha-chhiú。伊ê chōe-chōe同學、囡仔伴tī 228死傷,活–teh–ê過了koh遭遇清鄉迫害。Chiah-ê變故大概hō͘伊chiâⁿ大ê刺激。大兄真gâu讀冊,後來考tio̍h台大醫科,做外科醫生,koh去美國留學,路尾tī加拿大開業、定居。M̄-ku伊透世人攏tài真重ê神經質,會莫名其妙驚惶、操煩。伊ê三个囡仔甚至會o̍h伊怪奇ê模樣teh滾sńg笑。幾ā十冬以後,有一擺伊轉來台灣,來到goán-tau門跤口,一下聽tio̍h警察等–leh beh來更新戶口資料,就驚kah peh-leh-lōng。大兄過身了後koh四冬,2016年伊ê查某囝有來台灣sio-chhōe,和góa kap goán大漢查某囝講起大兄ê神經質,hín goán chiah chhui-chhek,這可能是228 ê hiō-ûi-chèng(後遺症)。

2019年goán大漢查某囝訪問一位1947年雄中自衛隊ê成員何聰明。何–先生teh-beh 90歲ah,聽tio̍h goán大兄ê名真歡喜,講是伊雄中ê同學,in兩个也bat通批,m̄-ku幾ā冬無連絡ah,問goán查某囝:「伊chit-má按怎?」「Goán大舅2012年6–月tī加拿大過身–ah。」何–先生隨恬恬,表情嚴肅,gia̍h筆tī伊ê chhiú-chí phō͘-á chi̍t-oe̍h chi̍t-oe̍h寫–落來。Goá聽了chiâⁿ感動,mā chiâⁿ艱苦心。

初中góa考tio̍h省高女(現在ê高雄女中),入去讀,chiah發現學生中間中國軍人ê家眷佔真chōe。Hín有一个外省人主任tiāⁿ-tiāⁿ beh kā góa和一个楠仔坑醫生ê查某囝討藥仔。Goán老爸感覺費氣koh無妥當,m̄-ku mā驚kā得失–tio̍h,ke惹事,特別是tī白色恐怖ê氣氛下面。路尾手老爸就規氣kā góa轉學去市女中(taⁿ新興高中ê前身)。

高中góa讀長榮女中,去tī台南tòa學寮。Goán老爸làng一禮拜就來長女接góa轉去厝–ni̍h,非常疼–góa。會記chit hín長女有一个舍監,若是goán放尿siuⁿ大聲,會hō͘伊罵講,無查某囡仔款。Án-ne實在siuⁿ 嚴ah!長女出業了,góa bat tī愛河邊天主教設立ê樂仁幼稚園kà一站á,1961年12月30 góa結婚,了後就做專職ê家庭主婦和老母。

Taⁿ-chiah有提起,goán家族是幾ā代ê長老教會信徒,是按怎會牽對天主教去–leh?這是因為goán二兄考tio̍h高醫,成做第一屆高醫醫科ê學生,續接觸tio̍h幾ā位教拉丁文、德文ê德國籍神父。In kā二兄講,天主教chiah是耶穌源起頭創立ê教會,苦勸伊回頭,倒轉來天主教。Goán老爸本chiâⁿ反對,m̄-koh二兄chhōa chiah-ê德國神父來厝–ni̍h,kā伊說服。自按呢,goán大姊(hín結婚ah)以外,規家伙攏tòe老爸改信天主教。照天主教ê禮俗,洗禮ê時ài號一个教廷封ê聖人、聖女ê名,成做信徒ê「聖名」。加入天主教了後,真chōe教友稱呼góa ê聖名 「The-leh-sah」(Theresa,小德肋莎) 。這原本是19世紀一个法國修女ê名(Teresia Lexoviensis)。其實,goán老母和góa攏對tī天主教kha̍p-bē-tio̍h就一直唸經,經文koh四常是文言文,感覺chiok bē慣勢。Góa ê囡仔攏tī愛河邊ê玫瑰堂受洗。M̄-ku chêng美麗島事件以後,goán大漢查某囝就無法度koh認同天主教傾向中國和當權者ê所做,伊講「天主教有夠疼中國,無夠疼台灣」,路尾伊koh倒轉來長老教會。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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