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種

夜間十一點半

北風來了

樹葉被掀開了

牆上的白光搖搖晃晃

蒙古狼在天上奔騰

直到湄公河擋住去路

我只能向激流、白霧聳聳肩

十二月之前,必須找到我

不然,我將更完整地自棄

推倒棋盤裡搭起的城樓

驚醒一場接一場的瞌睡

不然,我只能沉緬於樹聲

風像巨大紗網過濾噪音

徒留沉甸甸的詞語

惹得我的鼻子一次次拉住睡夢

起身研墨、描摹

在黑暗裡讀出聲音

或出入爭戰

要像婦人,要像戰士

 

在封閉的室內

不必拘促而憂慮

會有雨來幫助你

快速播報新聞:

死在地鐵裡的雪

和雪的胳肢窩

雷聲炸裂烏雲

傾瀉變革者的預言

在汪洋、在江河湖海

翻湧如遊行

雨,又傾訴了一夜

說盡身世和祕密

沒有人抬頭或者點頭

只有雨用嘆息

面朝大地——沉默的牧師

天空臨終之際

光和飛鳥湧入雨的身體

宣佈今生倉促已過

 

直到夜晚降臨

直到夜晚降臨,我才稍稍安定

夕陽的餘暉靠著榕樹的臂膀

在人群中變暗,消散

難以忍受,忍過去了

我曾在夢中與你扳手腕

一波清晰的念頭

放棄或抓奪,都使我精疲力竭

漫步江邊,我撿起魚骨

撚一撚,聚攏潮聲

漁翁釣回黯淡的紅暈

明天的日頭會換一種色彩

此時,一股舒適從心底湧出

人群和蚊蟲帶不走它

我的理想也帶不走它

之前所有時間沒有一丁點意義了

此刻,冰涼的掌心有火焰燃起

如果要發現一種變化,或者蠻橫的扭轉

如果發現了微笑,在時間裡舒展

如果雲朵在一個念頭裡輾轉反側

那麼,我必須去那片樹林,我不去教堂

我必須躺在那塊草坪上,我不與你交談

我必須在黃昏,讓黑夜降臨我身

然後從一個斑點舒展到靈魂

哦,讓我安然躺臥

 

夢境

無數的字、詞、圖畫

無數的聲響、夢境

熱帶氣球,吼叫、安慰

哀傷,汽笛、驚恐

讚美、音樂,都從我腦中穿過

像疾馳的子彈列車

像呼嘯的風

路經酸痛與不安的夜晚

似風暴後獨自覓食的小兔子

似失去雙親的小老虎

低徊的吼聲

在山谷中回蕩

像一支鞦韆

像一擺飄裙

像一片飛揚的嫩芽

像擊碎的柿子

秋天炸然蹦出

又被白雪,藏進黑色的圍裙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