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之細路 百年族群融合

文◎廖靜蕙

相片提供/台灣千里步道協會

樟樹是台灣原生樹種,不但是低海拔闊葉樹的重要樹種,因其優美的樹形,深深受到大眾的喜愛,也是都市行道樹的熱門選項。此外,提到樟樹,就不得不提及曾讓台灣在國際貿易叱吒一個多世紀的「樟腦」(Camphor)。

赤腳走舊石階

珍貴原料引發樟腦戰爭

一百多年前,台灣山區的樟腦,是底片、香料、火藥、防腐劑等製品的原物料,重要性有如現在的石油。19世紀,全球已有85%的樟腦來自台灣,輸出量達世界首位而有「樟腦王國」之稱。

桃竹苗一帶勤奮的客家先民則是這個王國殷勤的子民,他們搭起腦寮,砍樹、刨木、製樟腦的同時,再沿著「細路」,輾轉運送到港口,送往世界各地,搭起台灣通向世界貿易之路。

也因為樟腦帶來龐大的利益,19世紀甚至引起了「樟腦戰爭」(Contest of Camphor)。樟腦之於台灣,就像丁香讓人想到了摩鹿加群島(香料群島)。到了日治時期,日本政府則設置了樟腦收納所,民眾須領有牌照才能煉樟腦,煉樟腦的勞工稱為「腦丁」。

桃竹苗山區的客家族群,靠著樟樹資源的開發與樟腦煉製,得以增加經濟收入、改善生活條件;但也因土地與自然資源的取得,與泰雅爾族、賽夏族與漢人歷經百年衝突。

然而,煉樟必須砍掉樟樹,日治時期雖然也種回一部分樟樹,但砍伐的速度遠遠不及種植成長的速度,使得台灣樟樹原始林快速消失。20世紀初,德國人以化學元素提煉的樟腦丸開始風行,讓煉樟走入歷史,台灣原生樟樹卻久久難以回復,僅存少數百年樟樹供後人憑弔。

折返老油茶林
出關步道里程碑

樟之細路體會歷史文化

煉樟的生產線大多分布於台灣西北部山麓地帶,現在所說的台三線,就是在這個產業基礎上,由北而南蜿蜒而過。這幾年,客家委員會以「浪漫台三線國家自然步道」重現沿途風貌,期能吸引國內外遊客品味產業文化餘韻。在台灣千里步道協會、大凡工程顧問公司與在地文史團體規劃下,歷經一年多調查、盤點、建置,串連402公里以樟腦為首的產業細路,定調為「樟之細路Raknus Selu Trail」,由此揭露台灣與世界接軌的史詩。

「Raknus」是賽夏族、泰雅爾族稱呼樟腦的用詞,「Selu」是客家話「細路」的拼音,意為小徑,以此名出這條路歷經的族群,以及為了樟腦的利益糾結甚深的關係,富含深意。

402公里長的連貫道路,多數集中於新竹和苗栗縣,新竹地區150多公里約占38%、180多公里位於苗栗縣內約占46%;起點位於桃園市,終點位於台中市東勢客家文化園區。

全路北起桃園的大溪、龍潭,經新竹關西、竹東、北埔、峨眉,苗栗頭份、三灣、頭屋、獅潭、大湖、卓蘭,最後延伸到台中的東勢、石岡,沿著古道山徑、農路產道、綠蔭公路,串連起自然生態、歷史人文、生活記憶、族群與產業鏈,讓民眾藉由步道走進山村聚落,以浪漫的步調細細體會。

紙湖一橋
伯公廟

步道訴說族群發展史觀

「跟著這條Raknus細路,從山頂行到大海,看台灣最靚的風景……邀請大家,共下來行。」客家文史工作者陳板吟詠著客家曲調,期待遊客以前人步行的方式走這條小路、親炙土地,體會先人那種不知能不能順利地交出收成換取收入的複雜心情,也一邊欣賞沿途美麗的景緻,回想台灣在國際舞台上的重要角色。

結合文化、藝術、普世價值等元素的長距離步道,吸引全球遊客靠攏。目前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文化遺產中,即有四處與「道路」相關,包括日本境內的「紀伊山地的靈場和參拜道」;祕魯、玻利維亞、厄瓜多、哥倫比亞、智利、阿根廷的「印加路網」;西班牙、法國的「聖地牙哥朝聖之路」;以及中國、哈薩克和吉爾吉斯的「絲綢之路:長安-天山廊道的路網」,結合對環境最低負擔的旅遊方式,帶動沿途聚落的微型產業。

這個道理也是客委會規劃樟之細路的初衷,透過長距離步道,吸引國民旅遊以及國外遊客前來壯遊,藉由步道上每個村莊固有的族群,無論是客家或原住民族的文化、歷史、傳統、景觀、美食及地方傳說,讓遊客更認識台灣族群獨特的文化。除了清理出步道原型,還爬梳了沿途特有的傳統產業及衍生的工法、春夏秋冬不同季節的節慶,還有沿途的「伯公」廟形式。此外,也把沿途的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等可以聯絡的人都清查列出名單,提供給遊客,希望遊客到此地能與當地居民一起呼吸,感受生活。

就像客家話說:「為都生活,巡前人介路,請土地的恩惠。」意思是:「我們依循這樣的方式,找到適合這塊土地的生活,用永續的環境概念看待過去敬天、敬土、敬人的歷史脈絡與人文活動。」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