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之路(上)

賴信瀚(台南中會大同教會牧師)

馬可福音1章9節~15節

根據教會年曆,我們已經進入了復活節之前的準備期──「大齋節期」。對早期的基督教會來說,在大齋節期間,他們有很嚴格的守齋傳統,包括每日的讀經、禱告、靜默的屬靈課程,也包括每日僅有一餐的禁食操練,更包括濟貧、扶助弱小等等的實際行動,藉著這些行動讓自己參與主耶穌基督的受難,並以此預備迎接主耶穌基督的復活。對於主耶穌的受難,我們身為祂的門徒,不能不參與;對於迎接主耶穌榮耀的復活,我們基督徒也絕對不能絲毫沒有預備。

聖經中記載了拿撒勒人耶穌揭示自己身分的一些指標性事件:從博士啟程前來朝拜,到耶穌受洗,行神蹟、醫治病症、呼召門徒,探討登山變貌事件……。回顧耶穌帶著門徒所經歷的一切,我們可以看出,耶穌在呼召這一群門徒之後,祂一直努力要教導這一群與祂親近的門徒了解祂的身分以及祂來到這世上的使命,耶穌深深的期待祂的門徒能夠了解祂的真實身分,以及祂將要走的道路──十字架的道路。馬可福音1章9~15節帶領我們回到耶穌受洗的這個關鍵性事件,然而,耶穌受洗卻非這篇文章所要探討的主題,我更願意把探討的重點放在耶穌作為上帝愛子的身分,以及耶穌受洗之後整個事情的發展之上。

●耶穌受洗將人類歷史帶向新紀元

首先,來談談上帝對耶穌受洗這個行動的第一個回應。耶穌的受洗並不是因為祂需要為自己的罪悔改,而是藉著受洗,耶穌表明祂的自我覺醒。

通過在世上30年的生活,耶穌慢慢的學習,祂逐漸的明瞭,最後終於知曉自己來到這世上所承擔的使命與責任。藉著受洗,耶穌向天父上帝表明,祂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也明白自己為何來到這世界,更清楚從今以後要為誰而活。

受洗後,耶穌從水裡一上來,就看見天裂開了,聖靈彷彿鴿子降臨在耶穌身上。因為這個記載,我們基督徒往往把鴿子的形像當成是聖靈的表徵,但事實上,不論是馬可福音還是其他的福音書的作者,他們如此寫作的目的,並不是要我們把聖靈形象化為鴿子,而是有更為深層的內在寓意。

根據創世記的記載,在上帝開始創造世界的偉大工程之前,上帝的靈運行在水面上,這靈的運行壓制了混沌的勢力,隨後在上帝的話語中,迎來了光明與秩序。接著,在創世記第8章,大洪水的故事中,人類的邪惡導致全地被大洪水滅絕,鴿子在水面上飛行,帶回了橄欖葉子,象徵帶來新生命的盼望,也開啟了人類生命的新紀元。

新約福音書對於耶穌受洗的描述,其內在寓意就是根據這兩個古老的事件而來。這意味著,人類歷史的新紀元,將藉由聖靈的降臨與運行揭開序幕,聖靈將會把那從天而來的恩典與能力賦予那一位「受膏者」(彌賽亞),並且通過這一位受膏的人子,將屬天的平安、喜樂與盼望帶給全人類。

福音書的作者如此描述耶穌的受洗,乃是藉此宣告,耶穌將憑藉著從天而來的恩典與能力,將人類歷史帶向一個新的紀元,正如祂在拿撒勒會堂的宣告:「主的靈在我身上,因為祂用膏膏我,叫我傳福音給貧窮的人;差遣我報告: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報告上帝悅納人的禧年。」(路加福音4章18~19節)

就在耶穌以受洗表明祂的自我覺醒,並以從天而降的聖靈揭開人類歷史的新紀元之後,又有從天而來的聲音,再次呼應了耶穌做為上帝愛子的身分。緊接著,出人意料的,這帶著屬天恩典與能力的聖靈,竟不是把耶穌帶往大君王的京城,也不是將耶穌帶到萬民歸心的聖殿之中,而是將耶穌「催促」(在希臘原文,這是一個很強烈的字眼)到曠野之中。

●蘊含豐富信仰寓意的「40天」

聖經告訴我們,耶穌在曠野40天受撒但的試探。40這個數字,讓我們想起以色列民族發展史之中,幾個關鍵性的事件:

首先,是挪亞的大洪水,連續40晝夜大雨降在地上。其次,是摩西在西奈山上40晝夜,領受上帝十誡的石版,當然,這也牽涉到以色列人在曠野漂流的40年。最後,這也讓我們想起先知以利亞在服事生涯的低潮中,曾走了40晝夜來到上帝的山,也就是何烈山,在與上帝相遇之後重新得力,得以繼續履行先知的職分。

「40天」這個數字,在以色列人的信仰傳承中蘊含了豐富的信仰寓意,一方面它象徵著邪惡勢力暫時得勢(大洪水);另一方面,它也象徵著上帝的操練(出埃及);更重要的,它告訴我們,即使所有的徵兆顯示我們孤立無援,但上帝的看顧與扶持一直都沒有離開(以利亞),注目仰望祂,耐心等候祂,我們必能重新得力。

除此之外,「曠野」這一個詞彙也同樣蘊含著豐富的信仰寓意。因為曠野是各樣吞吃人的野獸巡遊之處,也是邪惡勢力極為猖獗的處所。當人在曠野遇上了野獸,毫無疑問的,人類必然成為野獸攻擊的對象。
然而,曠野也是上帝施展大能保守其子民的地方。正如今天的經文告訴我們,耶穌雖身處野獸攻擊的危險之中,同時也有天使的看顧與保守。

在福音書的記載中,曠野常常被描寫為人們與上帝親近,並且重新得力的地方,更是避開喧嚷的人群,得以安靜歇息的所在(馬可福音1章45節)。曠野看似一無所有,上帝卻在曠野之地餵飽祂眾多的百姓(不論舊約或新約都有同樣的記載)。

更重要的,曠野是上帝操練祂所屬子民的訓練所,在以色列人離開埃及,在曠野漂流的40年當中,上帝以祂頒布的律法以及祂每一天的同在、引領,操練祂所揀選的百姓,使這一群以色列人,從原本鬆散的家庭組織,轉變成為一支紀律嚴明、百戰百勝的雄師勁旅。因此,後來在先知的預言中,曠野也成了先知為上帝預備道路的地方。

●現代基督徒的曠野之路

對現代的基督徒來說,曠野的道路是我們無法推辭的責任與義務。身為耶穌基督的跟隨者,我們也是祂奧祕身體中的一個肢體,我們乃是被呼召要進入曠野之中。

然而,曠野總是令人感到卻步的,因為在曠野之中一無所有,有限的人在廣大無垠的曠野之中,我們顯得既渺小又脆弱;曠野之中又充滿各樣的危險與挑戰,那是大而可怕的,然而,這也正是上帝呼召祂所愛的兒女必須要經歷的操練與挑戰。經過曠野的洗禮,以色列人不再是鬆散的家庭組織,而是紀律嚴明、百戰百勝的軍隊。經過曠野的洗禮,耶穌不僅僅是一位充滿屬天榮耀與能力的神子,更是一位擔負人類憂患、愁苦與罪債的救贖主。

今日,我們整個屬基督的教會,都領受了這同一位聖靈的洗,我們每一個人都領受了那從天而來的能力,並且因這能力我們有新的生命,上帝接納我們成為祂的愛子。然而,成為上帝的愛子,並不僅僅是為了享受高人一等的尊貴與榮耀,更是要承擔更大的責任和使命,我們成為上帝的子女是有一個目的的,我們乃是被選召來完成上帝救贖的使命,我們乃是每一天在名為「人生」的曠野之中,不斷的與邪惡的勢力爭戰。

經歷曠野的洗禮,在人的能力的極限之外,我們必能經歷上帝超越一切的大能,而我們的生命也將脫胎換骨,不僅領受上帝兒女的名分,更能為成全上帝美好的恩典與救贖的計畫而活。藉著我們的生活與生命,我們也能向世人宣告上帝悅納人的禧年已經來到! (待續)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