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王貞文牧師已於2017年5月10日安息主懷,本篇文章為她最後留下的吉光片羽之一,盼以刊登此文懷念她,也再次感受她文字溫柔的力量。


◎王貞文

波士頓附近的康考特(Concord)是個安靜的小鎮。昔日溪旁有磨坊,田間有石塊堆起來的矮牆,丘陵上的果樹林和牧草地,形成古老的新英格蘭地區的農業樣貌。

2012年的夏日,昭文和我姊妹倆有機會在林俊育長老的引領下,與賴永祥長老一起閒步在康考特的湖畔,在綠意盎然、松鼠輕跳、鳥聲啁啾的鄉間散步,真是幸福!後來再次閱讀梭羅、愛默生等人的作品,總覺得還可以聞得到康考特的泥土、苔蘚與樹木的氣味。

康考特雖小,在19世紀倒是出了好幾位作家:散文家愛默生、梭羅,小說家霍桑,還有大家都很愛讀的《小婦人》作者,女作家愛爾珂特。他們代表著美國人民南北戰爭前後的精神生活,是塑造美國心靈的重要作家。美國音樂家艾伍士(Charles E. Ives, 1874~1954年)以音樂描寫康考特的自然、人文與精神,寫出〈康考特鋼琴奏鳴曲〉4個樂章,就分別題為愛默生、霍桑、愛爾珂特與梭羅。

康考特的風景,當然與這些作家淵源深厚。我們到華爾騰湖,拜訪了梭羅1845年隱居的木屋,也拜訪了愛爾珂特寫作《小婦人》時所居住的蘋果園小屋。所以,可說是「康考特的兩個小木屋之旅」。

梭羅華爾騰湖隱居木屋

華爾騰湖邊的森林裡,有一座紀念用的小木屋,完全依照當年梭羅隱居時自己建造的木屋的樣式來建造。

屋子相當簡單,一扇門,一扇窗,一個房間,一個壁爐,一張床,一張小小的寫字桌,幾把椅子。屋後還有一個用來堆柴薪的棚屋。現在,屋前還塑了一個梭羅的紀念像。

1845年,梭羅暫時離開市鎮,在這裡過著簡樸求真的生活。他挑水、撿柴、炊煮、清洗。他觀察林間的動物、飛鳥、昆蟲,留意植物在季節變化中的轉變。他向自然學智慧,並覺知到,即使工業化的腳步快速而迫人,人還是可以捨棄便利與速度,來求得反璞歸真。後來,他整理了在這段日子裡寫下來的日記出版,成為影響力強大的雋永書籍《湖濱散記》。

讀過梭羅《湖濱散記》的人,對華爾騰湖一定有特殊的感情。我們在微風輕吹的早晨到達華爾騰湖,沿著樹林裡的小徑走向池邊,淡淡的陽光灑在池水上,遠遠地,有人在池塘裡划著獨木舟。池水並不深,水邊有人把石頭小心翼翼地堆疊起來,各種形狀的石頭微妙地平衡著,像是靈修藝術的作品。

池邊有設計良好的步道,穿過樹林,越過小小的沙灘,走上一圈,一面咀嚼這片樹林、這片水的生之況味。人群的擾攘都退盡之後,只剩下水波撞擊石頭的聲音,那是傾聽自己的時刻。在梭羅《湖濱散記》的靜思裡,這個小池塘充滿靈氣,幽靜的水充滿魅力。

這是夏天的末尾,池畔樹木蒼翠,蟲鳴鳥唱,但我心裡想著華爾騰湖的秋天與冬天,那個萬物與人都非得安靜下來不可的季節。

愛爾珂特蘋果園之屋

梭羅的木屋讓我們感受到在孤寂當中簡樸求真的精神,另一座木屋則帶我們進入信仰與手足之情的溫暖。

在串連附近市鎮的列辛頓路旁,有康考特的作家與哲學家愛爾珂特一家人的蘋果園,園內他們蓋了木屋供一家人居住,還有一座樸素的「山邊小教堂」,曾是愛爾珂特辦的學校。那是愛爾珂特《小婦人》等書的主要場景。

在內戰結束,新時代開始之際,愛爾珂特寫下她與姊妹們在康考特的成長故事。馬而屈一家人成為全世界許多少年人的朋友:氣質優雅的大姊梅格,好奇勇敢的二姊喬,溫柔體諒的三姊貝絲,才氣橫溢的小妹愛美,在母親堅定又充滿愛的引領下,以熱情和良善度過貧病、誤解、衝突。這樣一個家,像一個愛的團契,照亮戰後殘破的人心。直到今天,還有許多人喜歡來訪問這幢房屋,被引領著走過那些「小婦人」的生活場景,回味在今日已經不多見的美德。

如今,蘋果園裡果樹較當年稀疏了,園子整理得明亮整潔,種滿各樣的草花。愛爾珂特一家人曾靠著這個園裡生產的水果與蔬菜,過著簡樸、敬虔的生活。樸素的房舍,簡單的園子,孕育著一個彼此相愛的家,也成為創作力與生命力的來源。

康考特的兩個小木屋,是餵養心靈的風景。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