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Yvette Chen

攝影/George Han、鹿鳴山穀

在南投縣仁愛鄉,有一條路過去叫「力行產業道路」、現在是「投89線」,這是一條號稱全台灣最艱險的鄉道,但走這顛簸的路肯定是值得的,因為它通往發祥村,那是瑞岩舊部落的所在,傳說中泰雅族的發源地。

在泰雅傳說裡,太古時代有一塊叫Pinsbkan的聖石,有一天巨石裂開,從當中走出一對男女,成為了泰雅族賽考列克族群的祖先,而這塊聖石就在瑞岩的山谷中。座落於白姑大山和合歡山群間的部落,長年守護著聖石,在雲霧繚繞的天氣裡,海拔約1200公尺的瑞岩,看起來就像漂浮在雲端的天空之城。

九二一大地震使發祥村受到重創,在政府主導的遷村計畫下,多數族人都從山頂的舊部落遷到下方的瑞岩新部落,或移居城市生活。然而,家的記憶難以忘懷,一群返鄉青年瓦力司(Walis)、亞偉(Yawiy)、哈陸思(Halus)、尤命(Yuming)、Cirigi、阿布斯(Abus)……決定返回山頂的家,重新擦亮舊部落的光芒。

這群自都市返鄉的泰雅青年,有的曾是網頁工程師、有的是水電師傅、設計師兼畫家、鐵工,還有號稱部落最會煮飯的男人,如今他們都回到舊部落生活與務農,並攜手成立「紅藜、小米-鹿鳴山穀」。2017年初開始,鹿鳴山穀開始經營接待家庭深旅行、跟著獵人去露營的套裝行程,歡迎旅人來到山路盡頭的祕境,體驗天空之城的泰雅生活。

 眷戀以往風華修家屋

來到瑞岩,首先令人眼睛一亮的,是山林裡的質感旅宿。鹿鳴山穀的團隊,胼手胝足修復了舊部落,把幾棟曾淹沒在荒煙漫草裡的部落家屋,一點一滴親手改建成充滿設計感的旅宿,讓日治時期留下的木造老屋,重新散發質樸美麗的光芒。

例如廣場前那棟家屋,因為原先主人家的女兒是部落公認的大美女,所以取名為「美杜努」,泰雅語意思是美好、美麗的人事物。改建時,運用日式房屋原有的檜木、樟木與香杉梁柱,也保留了1970年代翻修時用的老磁磚,再加上新的簡約鄉村風裝潢。將部落的回憶層層堆疊,留下來的,述說了曾經的過往,新建設的,則代表即將要創造的共同回憶。

談起修復老屋的過程,設計師Halus充滿感情地說,屬於童年記憶中的舊部落家屋,其實他們是連一片木板都捨不得拆的,但是為了延續她們的時光,讓人們可以繼續依賴在她的懷抱裡,他們還是動手了。「但整修不是一種破壞,我們應該看出她原本的氣質與靈魂,順著她的特性與優點去裝扮,眷戀以往的風華。」

 Live House點燃夜晚

部落中心點的餐廳,則是工業風的挑高木屋,夜晚打了燈,氣氛就像台北東區的餐酒館。餐點用的是自家有機栽種、最貼近部落土地的蔬果──紅藜、小米、馬告、刺蔥、山當歸、高山高麗菜……大廚巧手料理山野食材,打破一般對原住民風味餐的想像,端出金蓮花烤肉沙拉佐橄欖油醋、紅藜小米咖哩飯、山當歸排骨湯、青醬法國麵包佐烘蛋、刺蔥三杯雞等美味精緻的中西料理。用完晚餐後,餐廳就變身瑞岩Live House,瓦力司會跟你喝一杯小米酒,以及很多杯的「傻瓜水」,然後用他的靈魂唱歌給你聽。

瓦力司和弟弟尤幹的雙吉他,穿插著泰雅口簧琴和古調,把瑞岩的夜炒得火熱。晚會9點多結束,幾位熱情的旅人不肯散去,於是傻瓜水越喝越多杯,歌也越唱越感性。然後,瓦力司和尤幹唱了一首他們已回天家的爸爸寫的歌。瓦力司說,這歌是關於天空之城、關於曾經忘記自己名字的原住民要重新擦亮生鏽的名字:「我和弟弟都有漢名,但我更願意你們記得我的泰雅名字。」他們的歌聲裡能聽見中央山脈的風,和泰雅的靈魂與記憶。

那個夜晚結束時,我們大家一起放了煙花,那一晚的這群人像個小聯合國,泰雅國的、天龍國的、來自台灣各地的,和一位澳洲義大利裔、一位美國紐約來的外國朋友。瑞岩讓人印象深刻的,除了真誠敞開心與旅人交朋友的泰雅朋友,還有與其他旅人的一期一會。

這幾年去過不少部落旅行,但瑞岩的感覺很獨特,這裡不會有人穿著原住民服飾跳舞給你看、沒有喧鬧的卡拉OK機、沒有烤山豬、沒有漢人觀光客想像在部落看到的東西,有的就是泰雅朋友敞開大門、敞開心平平實實、溫溫暖暖歡迎你,分享部落故事,帶你爬山、學射箭、搗麻糬,體驗泰雅農耕和狩獵。瓦力司說,他是做觀光,但也不是做觀光,「感謝FB和這條破碎的山路,幫我擋掉了很多要來走馬看花的人,吸引真正喜歡瑞岩的旅人來到這裡。」他希望每個來到部落的人都能真正認識部落,部落觀光,真正重要的是人。他歡迎每個衝動的旅人,他會把心交出來,沒有打算拿得回去。

獨特性 ■■■■■
在地性 ■■■■□
趣味性 ■■■■□
美味度 ■■■■■
風景度 ■■■■□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