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藥「可」口

◎鄭夙良

從小抱著藥罐長大,我服過的藥物,沒有一樣是好吃的,有的藥真的苦得受不了,可是為了保命,不得不喝下,良藥苦口嘛!有的藥雖然不很苦,卻很難下嚥,小時候喝過某種草藥配方,用臼子搗過,黏黏糊糊,一喝就感到反胃,忍不住將胃裡面所有剩餘食物吐個精光。

後來改服西藥,做成藥錠、膠囊,一把藥物、一杯水,就吞到肚子裡,感覺不出苦味。不過凡是藥物,都不可口,至少我還沒有吃過可口的良藥,我也不喜歡任何藥物,心裡很是排斥,包括那些神奇如仙丹的營養食品,從來沒有引起我的興趣。有一些親朋好友,高價買了保養品,送給我補身體,因為珍重那一份情誼,我沒有扔掉,就將它們擺放在櫥櫃裡當成裝飾,記念那份情感。

藥不離口

雖然我不喜歡吃藥,但是活到這把年齡,病痛不斷,上醫院找醫師已經是躲不過的功課。為了活得有尊嚴一點,醫生開的藥,我還是儘量按照處方服用。

看了心臟科,發現肝臟也有問題,轉診肝膽腸胃科,又加了兩種藥。3、4月間,住在台北的小姑難得來台南一趟,親朋自遠方來,一高興之下,我招待她遊安平,走訪府城,多走了一些路。結果啊!客人回去後,我兩邊膝蓋又腫又痛,舉步維艱,拜訪了骨科,又是打針、又是吃藥、又貼膏藥,原本報名要去賞桐花的旅遊只好取消了。

過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沒有那麼痛了,小妹從海外回來參加同學會,我又陪她們參訪老地方、尋找新景點。然後、然後……又是退化性關節炎、又是筋膜發炎,於是取消了3次旅遊的行程,這次又加了兩種藥物。

藥吃多了傷了腸胃,胃潰瘍不說,還有胃食道逆流、火燒心,常常心臟、胃臟哪裡出問題都搞不清楚,因而多跑了幾趟急診室。

腸子退化,也很不好玩。這次換來腸絞痛,既不排便、也不排氣,而且大腹便便,好像懷了幾個月身孕,又是按摩、又是運動、又吞了軟便的藥,弄了好幾天,搞到後來只好去找大腸直腸科。

看病長龍

我上網掛號,掛到112號,一個早上掛號100多號,看來有消化道問題的人可不少。我11點半抵達,等了半天,問了跟診的護理師,說還沒有看到一半!我問老人家有沒有優先看病的待遇?有是有,但是85歲才開始排優先。現在是老人化社會,現代台灣的醫療先進、健保制度周全,照顧了老人與病人,延長了平均壽命,80歲還不算老。我81歲了還不能優先看病,可是等到我85歲時,恐怕要90歲才能優先,到了90歲時,恐怕又要延到95歲。

既然我還不算老,好吧,繼續等,但要等到幾點啊?說要等到下午4點左右。天啊!我肚子都餓了、扁了,那醫師要不要吃飯?小姐回答:「隨便吃一吃。」

我老人家午飯後總要瞇一下:「那醫師要不要午睡?」

「哪裡還有時間午睡?」

我不禁心疼起醫師來。哪一個醫生不是優秀學生?成績沒有第一名、第二名哪裡進得了醫學院,他們在家都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天之驕子,當了醫師居然那麼勞累,也太難為他們了。話說回來,哪一個成功的人沒有拚命過?他們所為何來?登山的人冒著生命的危險,克服千辛萬苦,經歷過死蔭的幽谷,也要攀登高峰,又是為什麼?為的不就是那一份成就感嗎?醫師將病人從死亡邊緣搶救回來,不也是為了那一份成就感嗎?

等到下午1點多,終於輪到我,看來畢竟還是有享受一點優先。醫師問了症狀,也看過內診,再看看電腦的紀錄後,劈里啪啦開始上起課來:「妳的病狀跟3年前一樣,3年前教妳的事妳都忘了?妳做過內視鏡,息肉切除了,腸子乾淨了,沒問題。我問妳,羊是吃什麼的?」

「吃草!」

「羊的大便是怎麼樣的?」

在問幼稚園學生嗎?「一粒、一粒的。」

「妳就是跟羊一樣,蔬菜、水果吃太多,太多的纖維卡在腸道裡,排不出來。妳要吃肥肉,吃那一層油油的爌肉,咬下去會吱地噴出脂油來!」

美味藥方

其實我沒有禁食脂肪啊,我也沒有吃草如羊,我一向儘量維持食物的均衡,什麼都吃,不忌口的!啊!台灣真是寶島嘛,蔬菜、水果那麼豐盛,今年水果又盛產,鳳梨、西瓜、芒果,木瓜、香蕉,哪一樣不是那麼好吃?看到市場當令的水果擺得琳瑯滿目,我就喜歡買,又便宜又好吃。這麼說起來,可能是水果吃多了。哎、哎,聖靈的果子之一,不就是節制?凡事要有節制啊!知了。可是我仍然嘴硬:「可是我有血脂肪過高,有脂肪肝,還有心血管疾病。」

「是哪一個醫師說心血管疾病不能吃肥肉的?」

我被問住了。

他繼續說:「我給妳開的處方,就是要吃肥肉──」

「那你不給我開藥了?」

「吃肥肉就是我給妳開的藥方。妳去批價後,就可以回家去了!」

我的大腦迅速地迴旋著、轉換著、顛覆傳統的觀念。吃肥肉也算是一種藥物,這可不是苦口的良藥,而是可口的良藥啊!

是啊!我很久沒有吃滷肉了,想到滷肉,我開始嚥口水了。回去一定要去買一大塊五花肉,滷得香噴噴的,來好好享受一番。

我與朋友談到良藥「可口」,她疑惑的問:「這樣妳不怕膽固醇會升高嗎?妳的心血管沒有問題嗎?」

我回覆她:「那是另外一科醫師的問題!」

她錯愕了半响,然後我們相視,隨即爆發出噗哧一笑。

其實上帝所賜的食物都是好的,也都是良藥,最重要的是:「喜樂的心乃是良藥。」(箴言17章22節)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