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sone Lee

如若我們瀏覽西方美術史,無論是發展脈絡,還是創作主題,抑或使用的原理技法,多少會讓我們有琳琅滿目之感。各樣的藝術思維各擅勝場,創作者分別留下他們對真善美的定義與詮釋,也以作品表達他們的關注。

當中有關心政治者,有傾心自然者,有追想歷史者,有胸懷社會者,也有虔心宗教者──如波蘭學院藝術(Academic Art)畫家亨里克.席里瓦斯基(Henryk Siemiradzki,1843~1902年),這位在東歐世界享有一定聲譽的畫家,留下了大量以聖經記載、基督徒殉道為主題的畫作。其中雖有不少作品失落,但我們今日仍可以藉著席里瓦斯基存留至今的畫作體會聖經的描述。

席里瓦斯基受過自然科學訓練,也對昆蟲有所研究,之後才開始學習繪畫,並受教於別稱聖彼得堡藝術學院的帝國藝術學院(Imperial Academy of Arts)。這樣的學養、經歷令這位波蘭畫家的作品對於景緻、尤其是光影有逼真的觀察與表現,現收藏於莉沃夫藝術畫廊(Lwowska Galeria Sztuki)、創作於亨里克.席里瓦斯基1890年的作品《基督和撒馬利亞婦人》(Chrystus i Samarytanka)即是呈現他精湛寫實能力的作品之一。

    平凡鄉間一隅

《基督和撒馬利亞婦人》主題取自約翰福音,畫家想像著那一個午後,兩個氣質迥異的人隔著一口井對談,這種鮮明的差異性,讓人不禁為之側目,這或許也是席里瓦斯基以這段聖經為主題創作的原因之一。

在他的畫作中,一身樸素的男子神情認真、姿態輕鬆自然,濃妝豔抹的女子凝視著男子,打水的器具隨手擱在一側,彷彿忘了她來到井旁的初衷。四周的景物也勾勒出聖經記載這井離城甚遠,以致各樣花草樹木叢生,除了予人生意盎然之感,也暗示著古井旁的人煙稀少。烈陽與樹蔭相互在畫面上爭取表現,交織出逼真的明暗光影,日光之下燥熱難耐,樹影之下舒適宜人。

席里瓦斯基的技法讓人感受到巴勒斯坦地區空氣中的乾燥,因而對一潭水波蕩漾清泉更是神往,似也呼應人子對自己能賜永流活水的見證。有別於多數藝術作品對耶穌的描繪想像,這位波蘭畫家筆下的人子一襲白色內袍,披著土黃色的外袍,似乎是他不願因循慣例的創意。

整體而言,席里瓦斯基畫筆之下,描繪了看似平凡不過的鄉間一隅的某個時刻。但我們藉聖經曉得,這次會面雖看似偶然,不是精心籌謀、莊嚴盛大的場合,意義卻非同一般。因為在耶穌尚未死裡復活顯出祂是神的兒子之前,認出耶穌是基督的人並不多,這位撒馬利亞婦人是其中一位。

    我們知道神的恩賜嗎?

這位女子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耶穌的身分,甚至當耶穌向她討水喝,她的語氣道出兩人之間的隔閡。面對撒馬利亞婦人的質疑,耶穌的回應讓女子摸不著頭緒:「妳若知道神的恩賜,和對妳說給我水喝的是誰,妳必早求祂,祂也必早給了妳活水。」(約翰福音4章10節)

才剛剛向自己討水喝,這時反倒說自己能給活水,這豈不矛盾嗎?我們從約翰福音隨之而來的論述可知,這不過是破題而已,但卻發人深省。主耶穌有缺乏嗎?那個取了人性的人子確實會困乏、會飢餓、會受試探,但那從起初與神同在的道,卻能將真正的生命、一切所需供應給人。

耶穌這句話直指婦人的無知,好像以為自己能給耶穌什麼,卻不知道眼前此人是一切美善恩惠的源頭,萬物是藉著祂造的。保羅若在一側,必然要問:「誰是先給了祂,使祂後來償還呢?」(羅馬書11章35節)這句話也是對我們的質問,今日基督教中,有許多奉獻、許多立志、許多擺上。的確,一個真正蒙主恩典的人,會有這樣的心志,希望為主做什麼,希望與所領受的恩典相稱,這是正常、合理的反應。然而,我們真正認識自己是靠著什麼奉獻、立志、擺上嗎?

主耶穌的回答透露一個重要的意義,顯示認識基督耶穌的重要性。我們若沒有真實的認識,就可能自以為是,不知道我們從來無法在主的富足、能力、智慧上加增什麼,反倒從主領受許多。我們在不成熟、不認識時,難免說要奉獻、要擺上,但是當認識恩主、認識自己時,就明白這些奉獻、這些擺上也是出於主,我們這些出於罪愆的血氣肉體,有什麼可以奉獻,得聖潔的主喜悅呢?沒有,一點都沒有。

我們若知道神的恩賜、認識主基督耶穌,我們的禱告便不是自信滿滿誇口要奉獻什麼,而是向主祈求一切所需的,我們的生命、氣息都在於那賜生命的主,我們的一切舉止,都在於在十字架所成就的恩典、在於洗滌你我愆尤的寶血。「唯獨恩典」(Sola Gratia)是基督徒的基礎,沒有別的,基督徒固然有當盡的責任、當回應的呼召,但在主的面前,自始至終都是靠著恩典站立得住,如同希伯來書末了之言:「因為人心靠恩得堅固才是好的。」(希伯來書13章9節)

    心靈和誠實

當主耶穌與撒馬利亞婦人談論活水、敬拜時,將敬拜提升至另一個層次,如同主所說:「時候將到。」(約翰福音4章21節)這是一個非同舊約的時候,敬拜不再是到一個明顯的地方、必須一年三次在主所選擇的地方朝見主(申命記16章16節)。敬拜不再是在固定的地方,好像在這山上、還是在耶路撒冷(約翰福音4章21節),父所尋找的,是信徒在心靈和真理裡的敬拜,這是新舊約明顯不同的地方之一。

這不同卻不是衝突、對立的,而是聖經漸進的啟示,舊約宛如影兒,是朦朧、隱晦,宛如晨曦前的黑暗;新約則是實體,是清晰、具體,有若朝陽般耀目,讓我們更深、更真實地面對、認識、接受主的恩典。

有好些人會援引此段聖經,認為敬拜的重點是心靈和誠實,是態度而非儀式。其實態度不應與儀式對立,態度確實重要,儀式也能反映我們的態度是敬畏謹慎,抑或輕慢隨意。「誠實」的原文就是真理,這個華文翻譯上的差異,導致我們受限於華文的理解,以為敬拜是關乎我們誠實與否,而非連結耶穌就是真理的事實(約翰福音1章17節、14章6節)。我們或是感謝、或是敬拜、或是親近、或是罪得赦免,總是藉著神所設立的中保。

這些固然是聖經中極大極重的主題,非我們三言兩語可帶過,但我們當思想正當猶太人與撒馬利亞人爭論敬拜地點時,當受敬拜的父藉著祂的愛子指出父的心意,在乎的是敬拜的對象、祂要的是什麼(約翰福音4章23節)。而如前所述,不尋常的是,這個撒馬利亞婦人在耶穌指出她生活不檢點的隱情、表明父的旨意後,她意識到耶穌是基督。她城裡的人,也因她的認識、見證,接受、承認那應許要來的救世主。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