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婷採訪報導】臺南市政府原住民族事務委員會辦理「臺南市札哈木部落大學」業務其社會教育學習型計畫,委託「財團法人社教文化基金會」承辦「原住民族人權與法制系列講座」,針對歧視、族語教育和狩獵權等主題在線上開講。10月2日下午登場之首場講座「開個玩笑有這麼嚴重嗎?從歷史創傷理解原住民族的歧視經驗」,邀請國立政治大學民族學系教授官大偉主持、國立臺灣大學社會工作學系助理教授Ciwang Teyra主講。

當代議題背後的歷史因素

「原住民為何要抵抗?」Ciwang Teyra開場以原住民族為爭取土地權、狩獵權、照顧自主權而走上街頭抗爭的例子,帶領與會者們公司在人權意識高漲的現代,看似友善的原住民族政策背後存在哪些問題。她也引用學者研究數據指出,2014年統計原住民族教育程度在大學以上為14.17%,然全國為30.28%,另2015年統計原住民族平均餘命71.86歲,全國平均為80.20歲;這樣的落差也存在於世界各國原住民族,包含較高的物質使用(酒精、毒品),青年在物質使用外還有自傷、自殺傾向,甚至美國、加拿大等重視人權的國家也面臨同樣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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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wang Teyra點出,當代原民議題不只是當代條件與結構問題,尤其在身心健康方面,不能忽略「歷史創傷」的影響。歷史創傷源自「歷史殖民創傷事件」造成文化流失與生活衝擊,這樣的創傷反應會世代傳遞、影響後代。她以北美印地安寄宿學校案例說明,這些被強制同化的印定安學生,長大後回到自己的家園,反而感覺陌生、適應不良,於是用物質麻痺自我。在口述歷史中,這些曾經待過寄宿學校的家長們甚至不與孩子親近,因為他們覺得自己「被汙染」,不希望影響到孩子們;然而家長並不會主動坦白這些過去,導致孩子們不曉得父母過往的遭遇,只是感受到他們的疏離,這也會造成童年創傷,並有可能使得孩子在未來亦複製以物質麻痺自我的情況。

歷史創傷經驗造成世代影響

回到台灣原住民族處境,Ciwang Teyra指出,同樣可以看見歷史創傷的影響。她舉太魯閣族的創傷經驗為例,並強調歷史創傷所破壞的是人與人、與文化、與土地的關係。在口述歷史中,有耆老表示日本政府把家族分化、強迫遷居,甚至把關係不好的部落安排在一起,因此部落難以和睦、團結,更影響傳統儀式進行。也有部落婦女回憶,自己的父親原先是優秀且願意分享的獵人,卻曾因為打獵而被國民政府罰款,母親因而要求父親不要再上山狩獵、改找份工作賺錢養家;夫妻時常為此爭吵,父親透過飲酒發洩鬱悶,也會失控而家暴。Ciwang Teyra說明,暴力行為源自人類失去權控感,這個實例可以窺見族人獨自面對社會變遷的無力感。

(相片提供/原權與法制線上講座截圖)

還有位青年渴望學習族群的文化和狩獵,然而他的父親只是不斷要求他專心讀書,這也導致青年與父親有距離感;後來青年才知道,父親覺得自己只懂「山上的事」而被別人瞧不起,也擔心兒子學習後同樣被別人看輕,所以才從來不教導他。這位青年深知酗酒傷身,但也無奈地發現那似乎是現在唯一可以與父親一起做的事。

Ciwang Teyra補充,「酒」在原住民文化裡具有豐富意涵;她的祖父曾告訴她,要有許多小米才能釀出一點小米酒,因此酒在過去很珍貴。如今酒精使用成為原住民族議題,除了與酒的販售和取得更普及有關,另一個要考量的是為何原住民族需要靠醉酒舒壓?Ciwang Teyra相信這與歷史創傷沒有被理解和處理有關。Ciwang Teyra重申,歷史創傷破壞的是「關係」,而物質使用和暴力是關係破壞後所產生的行為,社會工作者面對這樣的現象應將歷史創傷因素納入考量,避免去脈絡化地將社會問題單純歸咎在個人或家庭。

無意卻造成傷害的微歧視

Ciwang Teyra接著談到「歧視」議題,並解說幾個相關名詞:「刻板印象」是正向或負向認知,而認同刻板印象就是「偏見」,以言語、行為表現出偏見就是「歧視」;而現在常常被討論的「隱微歧視」(Microaggression)是歧視的現象,突顯了過去不被重視或被合理化的歧視。Ciwang Teyra強調,「微」不是量詞,而是「隱而未見且無所不在」的意思;值得關心的是,隨著當代社會的人權意識提升,人們會傾向政治正確言論,未必會「說出」歧視,但也未定真的會反省或理解種族歧視的問題。

「隱微侮辱」(Microinsult)指無意識傳遞缺乏種族、性別與性傾向等文化敏感度言論,無論是貶抑或稱讚,令當事人感到被冒犯。「隱微漠視」(Microinvalidation)則指對受壓迫身份視而不見,或是以「我在開玩笑」「不要小題大作」等方式忽視當事人不舒服的感受。

Ciwang Teyra舉例說明,如「你/妳是原住民?怎麼看起來不像?」或「你/妳怎麼不會講族語?」等質疑,雖然未必帶有惡意,但也沒有理解處境,恐怕會讓族人們也懷疑自己「不夠資格」當原住民。當代原住民族青年的文化陌生問題同樣可以用「歷史創傷」去理解,例如為何青年們沒有辦法在家學習文化與族語?為何父母不願意教導?他們有怎麼樣被歧視、傷害的經驗?Ciwang Teyra強調,文化確實很重要,但也期待社會給原住民族青年們更多空間接觸自己的文化與語言,不要讓他們要拚盡全力才能成為被主流社會與自身族群接納的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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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wang Teyra提到,談論歧視最主要是在關心「健康權」,因為歧視不利身心健康,當代歧視經驗會與上個世代的歷史創傷記憶交疊,這也會加強精神壓力;她感嘆,原住民族的抗爭,其實都是為了「活下去」。

第2場「原住民族人權與法制系列講座」為「語言與教育」主題,於10月6日下午2點舉行,邀請南島魯瑪社執行長馬躍・比吼和台北市立大學副教授兼學習與媒材設計學系主任劉宇陽分享;更多詳細資訊請見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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