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接連而至的尼伯特、莫蘭蒂及梅姬颱風,讓台灣的後花園台東受到重創。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秉持「一體受苦,百體同受苦」的信仰精神,與全台各地志工團體及政府單位合力救援,運用國內外愛心捐款,為經濟弱勢家庭重建家屋,前後花了10個月時間,終於初步恢復了台東美麗的面貌。

然而,重建工作仍有遺珠,在進入颱風季節的此刻,又適逢總會教會與社會奉獻主日,讓我們在風雨中一起回顧台東家屋重建計畫,繼續關心許多尚未重建家園的弱勢族群。

眾志成城救台東

專訪總會教社幹事林偉聯

◎採訪:林佳靜

2016年,強颱尼伯特橫掃台東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後,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教會與社會委員會幹事林偉聯實地勘查,估計大約有1萬片屋頂被吹壞或掀開,甚至有些家庭的鐵皮屋完全被吹走,只能用紗網勉強圍出一個空間生活,林偉聯形容:「真的是名副其實的『透天』厝,嘴巴張開就可以喝到雨水、眼睛睜開就能看到星星!」

如此嚴重的災害,台東市、太麻里鄉、卑南鄉沒有一處倖免於難。又因為風災發生在假日,地方政府表現消極,公務單位也沒有感覺,主要都是民間自己用臉書通報、傳遞消息。「17級的風,連基地台都斷了,沒有水、沒有電,要通報沒有那麼容易。」林偉聯說。

◆送不到的補助

在訊息流通不易的台東偏鄉,所有補助資訊的流通都只能靠村里鄰居口耳相傳,即便知道有補助,單單弄清楚補助項目、申請條件及手續,就讓很多人暈頭轉向。「你以為受災戶會寫申請表嗎?」林偉聯說:「這裡不是天龍國,不是大家都會上網、會下載檔案。受災戶可能由於身體疾病、年紀等關係,沒辦法自行申請,只能由義工代寫。」以中央核發的「房屋受損補助」為例,規定要求屋頂受損超過1/3才能申請,而許多受災戶都是獨居老人,連字都不會寫,也沒有智慧型手機,根本無法照相,更別提要他們爬上屋頂了。

林偉聯認為,與其為了平息民怨才擠出來補助款項,還不如大規模檢討政府的防災、重建政策。由於工作吃力不討好,社會局辦事員往往做不到一年就轉考別組,所以政府部門根本無法累積經驗,開課訓練都只能找像長老教會這樣救災經驗豐富的民間單位合作。

當政府運作失靈時,人民只有自立自強,長老教會因此在尼伯特風災救助中扮演極重要的角色,「長老教會之所以介入,是因為如果我們不幫,他們就真的沒人幫了!」

◆搶救違建戶

風災肆虐後,許多招牌半毀、懸吊在空中,颱風過境隔天,只有7-11跟全家便利商店的破損招牌最快卸下,連台東最熱鬧的中華路商家可能都來不及找工程車拆懸吊招牌。更糟的是,光是吊車工資就漲了3倍,鐵皮則是連買都買不到,只能等人從屏東運過來。「如果讓它自然發展,最有錢、最有資源的商家、觀光飯店當然最快修復,而最弱勢的家庭,依照順序,至少半年後才能恢復正常生活。」林偉聯說。

因此長老教會鎖定最弱勢的300戶為優先救助對象,並針對救助的房屋型態訂出規範:排除工寮、農舍,以住家為優先,住家又以餐風露宿者、家庭成員多者及違建戶為最優先。

為何要幫助違建戶?林偉聯解釋:「違建是社會問題,不是法律問題。」許多房子屋齡已經80年,但中華民國在台灣不過70年,如何認定一個比政府還早的建物是違建呢?另一方面,要是能住鋼筋水泥的房子,誰願意住違建?

違建住戶並非因為住在違建中、經歷了風災才成為弱勢,而是原本就是社會上最弱勢的一群,才會住在違建中,風災只是突顯問題而已。

林偉聯說,從前發慰問金時,都需要請受災戶出示土地權狀、房屋權狀,「但後來我根本不再請他們出具了,因為地主都叫『中華民國』。」他曾遇到一個住戶,房子蓋在水利地,屬於禁建區,但後來因為河床幾乎乾涸,政府索性把土地使用權給住戶。雖然有土地使用權,卻仍不能建住宅,房屋只能以工寮、農舍的名義存在,但縣政府卻又發給他們只有住宅才有的門牌號碼,情形非常弔詭。

◆撼動人心的大愛

 

林偉聯表示,此次台東家屋重建的特色,是長老教會總會集結眾人之力,包括各個原住民中會、族群區會與民間非營利組織團體,如:台灣心義工團、點亮台灣團隊、愛在後花園、效力志工團,還有個人如導演周世倫、藝人朋友、總統蔡英文、副總統陳建仁及立委劉櫂豪、高潞‧以用‧巴魕剌、陳瑩、鄭天財等,以信心和愛心面對困境,帶給災民真實的盼望。

今年4月7日,在台東風災家屋重建感恩典禮上,特別邀請來自屏東瑪家鄉的希望合唱團以排灣族歌謠表達部落Vuvu(耆老)對造物主的頌讚,「相信來自眾人的大愛,已撼動台灣人心。」林偉聯說。

長老教會賑災SOP:受災戶或社福團體申請、通報 → 原住民社區發展中心受理 → 審查小組實地勘查 → 工程團隊測量、鑑價 → 工程團隊施工 → 審查小組驗收

 

愛在台東繼續蔓延

專訪導演周世倫

◎採訪:安宇寧

2016年尼伯特風災一發生,紀錄片導演周世倫便在7月9日和長老教會總會原宣幹事歐蜜‧偉浪及教社幹事林偉聯一起到了台東,但很快發現災情範圍太大,單憑教會力量根本無法承擔救災工作。

幸而長老教會很快找到其他志工團體合作,而周世倫原本受邀幫忙記錄影像,但因為總會幹部不能常駐台東,所以他在台東擔任總會窗口,協助總會勘察受災戶、與當地志工協調。

◆做志工不辭勞苦

周世倫第一個目擊的現場是新興部落朱弟兄的家,屋頂掀了、牆壁倒了,洗衣機被吹了30公尺遠。他在臉書求救,台灣心義工團主動和他聯絡,他居間牽線,成功幫朱弟兄重建家園。

此案建立了後來的合作模式,越來越多志工團投入,分別扮演不同角色。譬如在地的志工團體「愛在後花園」,幾乎在每個地方都有人脈,各地教會也成為通報系統,並出動空拍機去搜尋,呈報總會審核通過後,就轉給台灣心義工團重建。隨後,點亮台灣志工團、效力志工團也紛紛加入重建行列。

周世倫特別感念台灣心義工團無怨無悔的付出。

他們往往在禮拜五晚上11點從新北市搭著遊覽車出發,一路往南,沿途在每個縣市接人,馳騁500多公里後,於禮拜六早上抵達台東,早上車的人等於在車上睡了一夜,吃過早飯後隨即開工。接下來利用兩天時間趕工,禮拜天下午交屋後再踏上歸途。如此累人的行程,義工團幾乎每個禮拜都出動。

周世倫有感而發說,曾看到有些單位安排志工坐高鐵、包普悠瑪列車,舒舒服服到了台東,先住一晚再開工,而台灣心的志工甚至得自費付車錢、住宿費。

志工們不只有愛心,也有智慧。為充分利用時間,台灣心義工團將房屋分成一房一廳、兩房一廳及三房兩廳等房型,將建材模組化,到了現場,先架鋼梁再隔間,便能在一至兩個週末內像組合傢俱一樣把房子蓋起來。

◆做愛心呼朋引伴

資源有限,如何分配確實需要多方智慧。經過激烈討論後,長老教會決定以不符合公部門補助條件且「如果不協助,沒有地方可去」的居民為第一優先。確認補助對象後,還必須花時間與屋主協議簽約。修屋之前,會拜託屋主,協調一段時間不收房租,且至少簽下多久時間的租約,以避免屋主在重建完成後趕走房客。

此外,政府補助條件是土地所有權狀及建照,但需要幫助的人屋子常常是違建,即使繳水電費和稅金,也得不到補助。團隊還發現花東有很多原住民保留地,原住民可申請土地發放,但公部門往往拖延而遲遲沒有下文。

這次在幾位立法委員出面爭取下,新香蘭一位申請十幾年的阿美族人終於獲縣政府發放土地權狀,讓家屋重建也兼具土地轉型正義之效。天災受創後,不只是家屋重建,還有生計如何維持的問題需要解決,周世倫很感嘆地說,就他接觸到的居民,多半只能去荖葉園打工,生活無以為繼,部落孩子有些連買文具都有困難。

幸而,只要有心,微小愛心也可以聚沙成塔。新北市文林國小原本就有發行文林幣獎勵學生好行為的制度,學生可以把文林幣存在「文林銀行」或到「柑仔店」消費,學務主任賴皓韋原本就是周世倫好友,風災後開始在校內呼籲學生做愛心送文具到紅葉部落,學校還設計海報、影片宣傳。原本預期募集50份文具,沒想到最後募到700多份,不只紅葉部落,還有其他3個部落的孩子也受惠。

雖然風災家屋重建已告一段落,但仍然有許多弱勢家庭需要重建家園,今年的颱風季轉眼又已來到,希望弟兄姊妹一起來關心。

台東風災家屋重建計畫截至4月結案,共得到捐款新台幣1878萬8980元,重建15戶、修繕76戶,發放慰問金102萬2000元,詳情可參看《「災害會過去,希望永常存」台東風災家屋重建特刊》

奉獻帳戶
郵政劃撥帳號:1956-6285
戶名:財團法人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宣教基金會
*請註明「為教社主日」或「家屋重建」

重建,仍在進行

重點個案檔案

結案獨居太麻里山上的阿公,半夜3點起來,發現整間房子都快被吹垮,不但跌倒受傷,連手機也摔壞。房子只剩廁所沒被吹毀,他為了保命只好躲在廁所。因為往山下的道路斷了,無法下山求援,山下的救災團隊也無法在第一時間得知有人受困在那裡,阿公就這樣獨自在山上餓了3天。

幸好「愛在後花園」志工找到他,為他搭一座棚,每天送餐給他吃,又將他接到家裡住。最後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教社幹事林偉聯找到台灣心義工團幫忙,立委劉櫂豪也協同鄉公所尋找安置處與處理土地問題,重新幫他蓋了一個家,2016年11月19日舉行家屋重建入厝贈鑰儀式。

結案孤家寡人的卑南族阿公,克難地住在搭蓋塑膠板的農用車裡頭,在荖葉園打零工度日,到處被驅趕而居無定所。「愛在後花園」志工經常會去關心,順便送點食物,有時邀請他去住民宿,他也不是很願意,怕麻煩人家。很遺憾地,在找到可以幫助他的方法前,他已在農用車上過世了。

未結案2017年6月17日導演周世倫在臉書貼文,述說雖然台東救援專案已經告一個段落,他的心仍然遺落在台東──有兩戶人家因為各種因素,在專案結束前,始終沒有辦法排入重建期程。

根據以往的經驗,如果不能先與地主或房東達成協議,重建後,屋主常常會很快收回房子,非但沒有解決受災戶居住的問題,反而讓他們沒有地方可住。因此重建前,會要求受災戶先與房東簽合約,保障受災戶的權益。

有一戶位於台坂部落的人家,一家六口住在雞寮改裝的狹窄房子裡,尼伯特颱風後,廚房被掀頂,廁所整間垮了,實在不堪居住,但因為地主不願意簽長約,所以一直沒有辦法重建。

另一戶在紅葉部落,是紅葉少棒創辦教練的家,老教練已經辭世,兒子獨居,腿不方便,老房子已無法修護,族人於是在房子防火巷簡單搭了一個地方勉強安置他。鐵皮屋因老屋阻礙而封不了頂,無法遮風擋雨,居住環境非常惡劣,卻因不是風災戶,所以沒有辦法幫忙。

6月17日,周世倫得知台坂人家的地主終於簽約了!周世倫感謝上帝軟化了地主的心,讓重建出現曙光,「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但願我能盡力協調好大家,讓重建盡快進行!」

未結案賣檳榔的達悟族阿姨,嫁給知本的卑南族人,房子因位於三岔路口,道路開通時遭部分徵收,房子面積縮水,導致重建效益不足,欲另租地重建,又因族群不同而有困難。阿姨堅持要讓孩子在父親的土地成長,也不願搬遷,目前只能暫時租一個可遮風擋雨的地方。(相片提供/林佳靜、林偉聯、周世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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